第6章 客散人凉 (第3/3页)
她走了。
秦逸坐在台阶上,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尽。汤已经有些凉了,可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他望着院门口她消失的方向,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夜,深了。
秦逸没有回屋睡。他盘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闭着眼,开始运转灵力。
他习惯了。五年来,每个夜里,他都要这样坐一会儿,把灵力聚起来,撞向那道看不见的门。哪怕明知会散,他也总要撞过这一回,才肯睡。
可今夜,灵力还没在经脉里走完一圈——
他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
像针扎,又比针扎深;像灼烧,又比灼烧沉。那痛不重,却来得毫无预兆,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口深处,隔着五年的沉寂,缓缓地,翻了个身。
秦逸闷哼一声,灵力一乱,险些走岔。他睁开眼,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按住胸口——隔着衣料,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异乎寻常。
月光下,衣襟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烫,却实实在在,一下一下,从他心口深处往外涌,像是有什么活物,被他这五年来夜夜不断的叩门声吵醒了,正隔着皮肉,朝他外头的世界,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秦逸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忽然记起五年前那个冬夜——那夜,灵力散去之前,他胸口最深处,也曾「凉」过一下。
如今,凉过的地方,烫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知道,五年前那个冬夜,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这五年的坠落,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阵灼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股烫便像潮水一般,缓缓退了回去,只在皮肤底下,留了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逸在月光下坐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叫他心惊的事——五年来,他夜夜叩那扇门,灵力都散在门槛前,那东西从来没有动过。可今夜,他连灵力都还没运满一圈,它却先醒了。
是它怕他叩门?
还是……今夜,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答不上来。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像是碰到了一个极深的谜的边缘——五年来他撞过的那堵墙,今夜,头一次,回了他一声响。
秦逸慢慢松开按着胸口的手。
他坐在月光下,出了一身冷汗,心口那枚玉,还温温凉凉的,贴着皮肤,没有半分异样。
他低头,隔着衣料,握了握那枚玉,像握着一件还肯陪着他的东西。
夜风穿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他望着满地碎月,很久很久,才低低开口,问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五年前那夜,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