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被叫错的名字 (第3/3页)
他赶到城西寄存仓库,天已经黑透了。管理员是个打瞌睡的老头,被叫醒后翻了半天台账,眯着眼找那口铁皮箱的记录。
“苏……苏什么来着?”老头念叨着,一页页翻,“哦,找到了,苏晴,丙区7号。小姑娘年年都来交保管费,规矩得很。”
他翻到那一页,手指忽然停住:“咦,今年这笔不是她交的。一个男的交的,现金,收据都没要。我当时还琢磨,这年头谁揣着现金来付保管费。”
沈夜心里一松:“麻烦您,我要取。”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取不了啊。”
“为什么?”
“昨天就让人取走了。”老头说,“来的人拿着她妈的委托书复印件和身份证,手续齐全,我也不能不给。”
沈夜的血一下子凉了。
“什么样的人?”
老头想了想:“四十来岁,穿黑夹克,话不多。就是奇怪,手里夹着根烟,一下午没点着。”他摇摇头,“我递火机给他,他说不用。怪人。”
老头领他进了丙区。7号货位空着,木格上留着一小块方正的空当——箱子在那儿蹲了这些年,灰的形状还没散。
沈夜站在昏暗的仓库门口,夜风灌进领口。
他掏出手机,倒计时:一小时二十三分。
屏幕上,0002号工单的备注栏下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他白天读规则时还没有:
【注:贵方若寻找“锚点”,已于昨日签收。寄件人敬上。】
沈夜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系统知道他在想什么。系统甚至先他一步,把那个箱子签收走了。她妈留给她的,全在里头。
他抬起头。仓库外的路灯下,一个人影靠在电线杆上,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这次,那根烟点着了。
那个人影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夜色,轻轻吐出一口烟。
沈夜一步步走过去。他认得那只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常年夹烟留下的焦黄。
“昨天傍晚,青禾路17号楼底下停过一辆车。”沈夜在他侧面站定,没有再往前,“车窗缝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刚才仓库里的老头说,昨天来取箱子的人,手里也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人影没应声。
“两根都没点。”沈夜说,“一个抽烟的人,不会两次都忘了点。”
还是没有回应。
“你把箱子弄哪儿去了?”沈夜问。
人影没回头,声音带着点烟熏过的沙哑,慢悠悠的:“箱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追一口箱子有什么用?”
“那口箱子里,有她妈的声音。”沈夜说,“有句话,她妈没来得及跟她说。”
“我知道。”人影说,“所以它才是锚点。你觉得,一个想收走她名字的系统,会不知道锚点在哪?”
“那你就是承认了,箱子是你取走的。”
人影没接这句,也没否认。
“昨晚那张照片,也是你从车窗里丢下来的。”沈夜说,“审计员不干这个——审计员只记违规,不递信。递信是派送员干的活。”
人影的肩线动了一下。
“所以给我递信的人,上面还有人。”
沈夜盯着他的背影:“你到底是谁?”
人影终于侧过头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沈夜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张脸,他认识。三年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三十一层的会议室,翻着合同的指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沈夜,你只懂设计规则,不懂设计合同。”
“裴……昭。”沈夜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一枚陈年炸弹还没有拆完,“三年前签完那份合同,你就从行业里消失了。所有人都说你出了事。”
“是出了事。”裴昭把烟在指尖转了半圈,笑了,“出了一件让我看见真规则的事。三年前那份合同,是我写的——第七十三条照着你规则书的格式抄,你写了六年规则,我读了六年,只学走这一条。这一条跟真规则比,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他看着沈夜,目光里有一种沈夜读不懂的东西——像恨,又像别的什么。
“编号0000的工单,”沈夜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三年前就生成好了。收件人:沈夜。”
裴昭夹烟的手停了半秒。
“背面那行字,”沈夜说,“你本来没打算让我这么早看见。”
裴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还是老样子——先拆规则,再拆人。”
他把烟头摁灭在路灯杆上,一字一句:“那我再亲口补一遍。”
“把工单寄给你的人,是我。”
“沈夜,欢迎入局。”
夜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远处快递站的灯还亮着,苏晴大概还在等他回去吃晚饭。
而她的名字,还剩一小时十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