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签收之前 (第2/3页)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却硬邦邦的:
“我跟你一样。”
陈默看着女儿,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膀上。他抱得更紧了些。
陈默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沈夜站在两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轻声提醒:“陈默师傅——可以验货了。”
陈默怔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他像是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有件东西。他松开女儿,抹了一把脸,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撕开了封口。
火漆断裂的声音,在黄昏里格外清晰。
沈夜没有动。信封里会掉出什么,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小时前,那两样东西是他亲手塞回去的。
一枚黄铜钥匙滑出来,落在他手心里。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他认得这把钥匙。他亲手打的,在城南那家老锁匠铺子里,十一年前的今天。
只是那行字,不是他刻的。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他手里握着自己的女儿,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那天他本来要寄两样东西:一封道歉信,一把家门钥匙。信他没写完,钥匙他也没寄出——那是换锁时配的两把里,多出来的那把。他把多出来的那把揣在口袋里,在邮局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最后走回家,把门锁换了。换完之后他站在门外试了试自己那把,钥匙转得顺滑,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蹲下来,哭得像个孩子。
从那天起,他家的锁,他再也没有换过——门里那把钥匙,他用了十一年。
他盯着陈默攥钥匙的那只手,心里浮起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那把钥匙他在杂物间里翻过两遍——齿口的毛刺是新的,挂孔里连钥匙圈的印子都没有。它没进过锁孔,也没被谁攥着开过门。那它是怎么躺进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被刻上编号,掐着倒计时送回这栋楼下的?他没有问。有些账,得等到没人的地方再算。
陈默握着那把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把钥匙放进妮妮的手心里,用两只手合住她的手指,像完成一个迟到十一年的交接。
“家门的钥匙。”他说,声音还在抖,但已经稳了,“以后想回来,随时回来。不用问爸爸。”
妮妮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黄铜钥匙,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钥匙柄上。
“爸。”她忽然说,“我现在租的房子,离这儿两站地。”
陈默愣了一下:“你……你什么时候搬回来的?”
“去年。”妮妮抹了一把脸,“去年冬天。”
陈默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出来:“那你怎么不……”
“我等你叫我呢。”妮妮说,“我等了十一个月。”
信封里还滑出一样东西,落在地上。陈默弯腰捡起来——一张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起。照片上是一个穿校服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容干净。
陈默愣住了。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面前的女儿,嘴唇动了动:“这是你……初三那年?”
妮妮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照片……谁拍的?我没见过这张。”
“爸爸也没见过。”陈默说。
两个人站在黄昏里,看着一张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的照片。
沈夜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张照片从哪来——它和他口袋里那张三年前的照片,出自同一只手。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很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工单0001:收件人已确认收货。】
【完成。】
屏幕上的字停了三秒。
然后弹出了第二行:
【收回物:无。】
【记录:兑现式签收。派送员001,你是第一个让系统收到空件的人。】
沈夜盯着“派送员001”五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001。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被拉进这个系统的人。可编号是001——编号意味着有人编过号,意味着系统里存在过000号、甚至更多。他只是这一批的第一个。
而“收回物:无”——
系统允许它收走的,是陈默那个“最后一次机会”。可机会已经在十米外那个拥抱里,被那对父女亲手用掉了。钥匙进了妮妮的手心,话出了陈默的口,系统收到的是一个空壳。
沈夜慢慢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抬头,目光越过那对抱头痛哭的父女,落在街对面。
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的缝里,那支没点的烟晃了一下,像是被主人拿起来,又放了下去。然后车窗缓缓摇上,引擎声低低地响起来,车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开走了。
车开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后窗忽然落下来半截。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松开。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车没有停,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沈夜走过去,捡起那张照片。
是他自己。
三年前的夏天,恒宇大厦楼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抱着一个装满办公用品的纸箱,一个人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是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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