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煮熟的鸭子 (第3/3页)
当活马医了——他祖母信了个老道,指定城西出生、年龄过十八的清白姑娘,先嫁进府来,成为柴家人之后,日日三滴鲜血入药,能保大爷再活千日。
京城正西出生,年过十八没嫁人,还愿意每天扎手指头放血的清白姑娘——放眼望去,除了她这个刚给亲娘守完三年孝的酱油姑娘,就是隔壁胡同看戏本子看疯了,年前刚满三十岁的杀猪姑娘。
是选卖醋的,还是选杀猪的,说实话,崇义公府可能从来没面临过这么极限的选择。
约摸是看她年纪小点,血能甜点儿,崇义公府开出五十两的巨款,买她三年鲜血即用即取,她那继母欢天喜地收了,她跟着就嫁了进来。
奈何,大爷最后也没活够千日,只多捱了两百天就投胎去了。
事实证明,迷信不可取。
鹊娘这几天,日日在房中祈祷,希冀太夫人别找她麻烦,要找找那老道去,是那老道没算准,可不是她的血不好用。
太夫人忙着给长孙摆灵堂,没空找她麻烦,谁料到焦二来了!
眼见焦二跟头狗似的咬过来,鹊娘又急又怕,心里慌得要死,躲避的动作却行云流水。
鹊娘一闪身,叫焦二扑了个空。
焦二也不恼,深以为情趣,乐呵呵扭身又追:“您别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从了小的,小的保你不去庵堂,还舒舒服服在府里做奶奶——”
焦二跟捉蝴蝶似的,展开双臂环抱。
鹊娘一边嘤嘤哭,一边迅猛蹲下,焦二脑袋撞柱子上,额头碰了个大包,先红再肿,一下子醒目起来。
鹊娘嘤嘤一转身,“砰”一声,角几上的花斛砸地上,碎成满地渣滓碎片。
焦二顾不得额头的痛,转身又去追,眼珠子亮了,又急又迫地追过去:“我的奶奶诶!去了庵堂那地方,您伺候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鹊娘被逼到角落,手局促地藏在身后,躲无可躲,只能低声嘤嘤哭。
焦二笑起来,躲过脚下的碎瓷片,逼到鹊娘身前,抬起手又握住鹊娘的手腕:“我的大奶奶诶,您跟了我,您在府里有了靠山,照我在府里的体面,往后明二老爷当了家也亏待不了——”
鹊娘埋下眼眸,睫毛抖得厉害,浑身抗拒地推脱挣扎。
忽然,鹊娘不挣了。
她眼里的水珠子掉下来,顺着雪白的脸颊往下滚,声音细得像蚊子:“你说得也有道理。”
焦二的手顿住。
这种时候,男人总以为自己很能说服人。
他手上力道一松:“奶奶若早想明白,不就——”
鹊娘哭哭啼啼地将手从一把身后抽出,反手将身侧几桌上的鸭盘,“砰”的一声,砸到焦二脸上。
那盘子是黄铜錾花的,边缘厚、分量足,那鸭子飞得颇有志气,在空中翱翔片刻,精准无误地将蜜汁都飞溅到焦二眼睛里,铜盘随后“咣”一声砸破了焦二鼻梁。
焦二捂眼惨叫,立下功劳一件的鸭子应声落地。
鹊娘心疼地看了鸭子一眼,一边止不住地嘤嘤哭着,一边抽起孝裙扑开门向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