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远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远客 (第2/3页)

的热水。热气升上来,扑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湿了。不是哭。是热气熏的。

    "我回来,"他说,声音很低,"是想看看窑。小时候,我爸带我来镇上,在窑边上看人装窑。我趴在窑门口,往里看。窑膛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爸说,里面有火。火在烧。泥在变。"

    他抬起头,看着小满。"我爸走了以后,我再没看过窑。这次回来,想看看。"

    "窑拆了。"小满说。

    "我知道。赵富贵跟我说了。他说,窑壁上,有程师傅的手印。"

    "嗯。"

    赵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布包着。布打开,是一只碗。粗瓷的,白底蓝花,碗沿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瓷胎,白森森的。

    "我爸留下的。"他说,"他走的时候,就留下这只碗。别的都没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碗和那只金缮碗、那块祠堂梁木、那根插在土里的小木棍——桌上摆着的东西,又多了一件。

    安安走过去,看着那只碗。白底蓝花。花是牡丹,画得很粗,一笔一笔的,不讲究。碗底有一个款——"景德镇制"。很普通的碗。镇上的人家,十家有九家都用这种碗。

    但安安"听"到了。

    不是从碗上听到的。是从赵建国的手上。赵建国的手,粗糙,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水泥灰。他的手,握过这只碗。很多次。小时候,他用手捧着这只碗吃饭。碗沿磕了他的嘴唇。他用手擦碗上的灰。他用手把碗放在桌上。他用手把碗包起来,装进包里,坐了两天车,带回来。

    这只碗,不是程师傅的碗。没有窑壁上的指纹。没有金线。没有釉流。它是一只普通的碗。但它有赵建国的手。有他爸的手。有他爸吃饭时的样子——低头,扒饭,不说话。有他爸走的时候的样子——躺在床上,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弯着,像捏着什么。

    "安安,"赵建国看着他,"小满说,你能'听'东西。你听听这只碗。"

    安安伸出手,摸了一下碗壁。

    碗是凉的。不是冬天河水的凉。是那种被很多人用过、被很多手摸过、被很多顿饭暖过、然后凉下来的凉。凉得很厚。像一本翻旧了的书,每一页都带着手指的温度,但书合上了,温度就凉了。

    他听到了。

    很远的。很沉的。一个男人,坐在桌前,低头吃饭。筷子碰在碗沿上,叮——一声。很轻。但很清。那一声"叮",穿过几十年,穿过南方的高楼和北方的瓦房,穿过赵建国的包和两天的车程,穿过这只碗的凉,传到安安的手上。

    叮——

    那是赵建国爸的回声。

    不是碗的回声。是人的回声。人不在了。但筷子碰在碗沿上的那一声"叮",还在。在碗的凉里。在赵建国的手抖里。在他说"我爸走的时候,就留下这只碗"的声音里。

    安安抬起头,看着赵建国。

    "你爸,"他说,"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赵建国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

    "碗知道的。"

    安安把手,从碗上移开。他看着那只碗。白底蓝花,碗沿缺了一块。很普通的碗。但碗的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坐在桌前,低头吃饭,不说话。但筷子碰在碗沿上,叮——

    那一声,是他说过的话。

    "他走了以后,"赵建国说,声音哑了,"我妈把他的东西都烧了。衣服、被子、烟袋。就这只碗,我没让烧。我带着它,去了深圳。十几年,搬了七次家。每次搬家,别的东西可以扔,这只碗,我带着。"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碗沿。缺了的那一小块,硌了他的手指。

    "我有时候想,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记不清了。就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