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素衣赴归鞍(完结) (第3/3页)
中的飒爽风姿吹嘘得天花乱坠。李如澹忍不住轻笑数声。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笑开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一字未发,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金笑开顶着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只能摇头苦笑,拖着疲惫的身躯独自回房。
一日奔波,历经生死恶战与心神激荡,方才落座,一股浓烈的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金笑开抓起桌上茶壶,接连灌下数杯冰凉残茶,借着凉意直透肺腑,方才觉得痛快。他连衣衫都懒得脱,和衣往床榻上一倒,顾不得吹灭桌上摇曳的烛火,便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窗外寒风穿堂,透着刺骨的冷意。两声极轻的扣门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金笑开瞬间惊醒,猛然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凌厉警惕。右手悄无声息缩入袖中,指尖已暗暗扣上一枚箭簇。他屏住呼吸,也不答话,脚步放轻,落地无声,挪到门后。
“既然醒了,再不开门,我便让岳姑娘来敲门了。”一道女子的声音自门缝外悠悠传来。那声音清冷如幽兰吐蕊,缥缈若云烟过耳,淡漠得恰到好处,似远还近,仿佛贴着耳畔低语,却又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金笑开心中一惊,来人竟是孙新桐。只听得后面“岳姑娘”三字,金笑开咽了咽口水,若是楼云袖前来,只怕此刻已一脚将房门踹个粉碎。他连忙将袖中箭簇收回,手忙脚乱拔开门闩,顺势将门拉开,脸上迅速堆起一抹讨好笑意:“孙长老……”话一出口,牵动脸颊上红肿的掌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嘶”声连连,半边脸都皱在了一起。
门外,孙新桐静静立着。她已梳洗一番,换上一身素净月白中衣,外披一件薄纱披风。青丝半挽,微湿的碎发随意垂落在白皙的颈侧,未施半点粉黛,却难掩清冷入骨的美貌,透着几分苍白憔悴。
鼻尖微动,一股淡淡幽香伴着夜风悄然萦绕,瞬间冲淡了金笑开身上的风尘与乏困。
孙新桐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金笑开红肿的脸上,不由“噗嗤”一声,掩面轻笑。笑意转瞬而逝,清眸深处,掠过一丝心疼,但瞬间,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波澜不惊的淡漠。
“疼么?”孙新桐轻声问道,声音多了几分温度,又带着一丝嗔怪。金笑开捂着脸颊,苦笑道:“疼,怎会不疼?孙长老这一掌,当真是毫不留情。”孙新桐闻言,眸光微动,上前一步,踏入房中。烛火摇曳,将她清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修长。她走到桌前,伸手探了探茶壶,指尖触到冰冷的壶身,眉头微微蹙起:“你既知疼,为何还要来?还是这般……拙劣的计划。”
金笑开一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看着孙新桐的背影,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我……”孙新桐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映出一点微光静默,方才轻叹一声,语带几分无奈,几分柔软:“进来时,把门带上。夜里风凉。”金笑开愣了一瞬,随即重重一点头,转身将门闩重新插上。
“今日所行之地,你可知是何处?”孙新桐素手抱盏,徐徐送至唇边。茶水方一入口,那股子冰凉刺骨的寒意便让她秀眉微蹙。她并未勉强,只将余下的茶水连同茶盏一并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金笑开随意拉开木椅,懒散地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假的藏宝地罢了。黄定纵然笃定能取我性命,也不至于蠢到引我去真正的藏宝之处。”他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我本想着,若是运气好,能摸走些细碎金银,日后也好有个吃喝的去处。无奈天命难违,终究没这个福分啊。”
孙新桐闻言,清冷的眼底掠过极淡的莞尔。她从怀中取出一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挑开盒盖,伸出纤纤玉指,蘸了些凝脂般的药膏,浅笑道:“乾坤秘钥才能打开的宝藏,会是假的么?”金笑开闻言一惊,不等扼腕叹息,孙新桐又道:“不过早在昨日便被搬空,又布下埋伏。不然你以为为何还只有这些人?”她垂下眼睫,轻声吐出两个字:“别动。”说话间,微微倾身,靠得极近,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金笑开脸颊的掌印上。那股沐浴后未散的幽香,伴着药膏醇香,随着夜风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嘶!”金笑开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本能地便要往后躲。可刚一退,便撞上了孙新桐抬眸望来的视线。那目光清冷如霜,却藏着执拗。他赶忙抿紧双唇,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只觉她微凉的指尖拂过脸颊,药膏初时带着些许刺痛,随即化作一阵火烧般的灼热。不过片刻,那股灼热便转为沁人心脾的冰凉,刺痛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金笑开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脸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孙新桐雪白的鹅颈上,再往上,是那清雅娟丽的面容。烛火摇曳,映着她如玉般无瑕的肌肤,宛如精雕细琢的汉白玉,透着不染尘埃的清透与恬静,忍不禁心中暗叹:“若是就这般下去,当是多好。”
孙新桐初时并未在意,只专心替他上药。可时间一久,察觉到金笑开灼热的视线,清冷的脸颊上,不由自主泛起一层淡淡的红云。她心头微乱,负气般将药膏按在桌面上,语气却依旧强撑着往日的平淡,带着几分颤抖:“方才,岳姑娘说,在苦觉老狂之前,你们本是师兄妹。她问我们……愿不愿意拜入你的师门。”
“嗯?”金笑开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笑意加深,目光灼灼:“那你……可愿意?”孙新桐避开他的视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掩饰着心底波澜:“如澹有心纵马武林,便拒绝了。我与那三姊妹倒是愿意。”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过岳姑娘说,需你写封信笺,交由我们一并带去。”说罢,扭过身子,背对着他。
“你不好奇,我们究竟何门何派?”金笑开望着她纤柔的背影,忍不住追问。
孙新桐伸手抽开门闩,夜风瞬间涌入,吹动她半挽的青丝。她未曾回头,低语轻若叹息,消散在夜色中:“你愿意写下信笺,便够了。”房门轻掩,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金笑开便已起身,早早立在楼梯口静候。
待刘定钦下楼,金笑开迎上前去,将邹癸策种种算计与临别交代一一托出。刘定钦本就是生于江湖、长于江湖的汉子,历经这番生死血战,又得知含翠怀有身孕,胸中快意恩仇的锐气便淡了许多,早生退隐山林的念头。此前碍于胸中义气与含翠心中的愧疚,这才提刀相助。如今诸事了结,正是抽身而退之机。听罢,并未显得惊惶,只爽朗地朝金笑开抱拳谢过,转身回房,利落地收拾起随身细软。
正午时分,刘定钦在客栈大摆宴席。一为庆贺含翠怀有身孕,二为自己践行。这僻静之地,虽无珍馐美味、琼浆玉液,但人逢喜事,众人围坐一桌,倒也闹得欢腾,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直至申时,夕阳西斜,刘定钦与含翠这才上了马车。临行前,含翠忽得挑开车帷,露出洗去风尘、温婉含笑的面容,朝金笑开柔声道:“金少,嫂子姓张,名翠,日后相逢,可莫要叫错了。” 金笑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应下。车外,刘定钦笑着抱拳寒暄,逐一道别后,扬鞭一挥,马身吃痛,带起滚滚尘浪。马车辘辘向前,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地飞扬的黄土。
此间无话,众人在客栈休整了一日。待孙新桐重新添置了车马,李如澹先行策马离开,寻她纵马武林的逍遥。金笑开则寻了一口厚重棺椁,将秦红尸身妥善收敛,牢牢绑在马车后方,便与孙新桐、楼云袖等五女联袂启程,一路风尘仆仆,直奔秦府而去。
待来到秦府,众人合力,将秦红与秦府上下合葬。好在当日离开秦府时,金笑开与刘定钦已找人为秦府中人收殓入土,不至尸横遍地、曝尸荒野。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金笑开独自坐在秦红坟前,神色悲戚,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哀伤。孙新桐静立他身后,看着他萧瑟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出言宽慰。她轻声细语,说世间万事皆有因果,金笑开如今也算善行有报。只是可怜秦红,先是至亲身故,后受邹癸策算计,满心绝望,饮恨而终,实在令人扼腕。金笑开听罢,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心中郁结收起。
几人稍作休息,用过午膳,金笑开寻来纸笔,伏案写下一封信笺,郑重地交到了孙新桐手中。孙新桐接过信笺,贴身收好,随后带上楼梅、云兰、修竹三姊妹,朝金笑开与楼云袖微微颔首辞别。秋风拂过,吹动她素净的衣摆。孙新桐依着楼云袖指点的方位,带着三姊妹转身向西而去。金笑开立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融入远方,久久未曾回神。
风卷萧瑟,带起几片落叶。金笑开心中没由一空,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或是终究落得个孤身一人,或是今日一别,那淡漠疏离的人,往后山高水长,恐再难相见。
楼云袖站在一旁,将他怅然若失的模样尽收眼底。眼珠一转,佯装关切凑上前,摇头晃脑戏谑道:“哎哟,有些人啊,平日故作清高,如今人走了,怕是追悔莫及喽……”话音未落,忽来一阵急促的马鸣长嘶。马蹄阵阵,由远及近,踏得地面微微震颤。楼云袖脸上戏谑瞬间凝固,伸出手指,指向声音来处,惊声呼叫:“师……师兄,快看!”
“看你结舌瞠目、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呆木讷……么……”金笑开好没气得打趣楼云袖,话说一半,目光却猛得一凝。却见那匹疾驰而来的快马之上,一道清丽素影,宛如惊鸿。白纱翻飞间,来人方一落地,便朝他急急奔来。金笑开喉头一紧,剩下的半句话瞬间凝滞。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冷不防被身旁楼云袖一脚踢在股上。楼云袖虽未用力,也将他踢得一个踉跄,朝前扑去。
孙新桐眼疾手快,双臂一展,稳稳将金笑开揽入怀中。她微微仰起头,清冷的眸子里蓄满盈盈水光,嗔怪道:“哪来的‘鸡呆木讷’,胸无点墨,便多看书去。”
金笑开只觉淡淡清香,瞬间包裹全身,一时心摇意驰,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双手微抬,却又怕唐突佳人,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孙新桐双臂收拢,将脸颊贴在他耳畔,声音低柔,仿佛滴出水来:“你会回去么?”金笑开心头一颤,低声道:“那是我的师门,我怎么会不回去呢?”孙新桐闻言,眼底水光化作一滴清泪。她破涕为笑,轻泣道:“好……我等你。”说着,忽得抬脚,在金笑开脚背上不轻不重跺下,带着三分娇羞,骂道:“呆子。”螓首微侧,闭上双眸,如蜻蜓点水般,在金笑开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一吻轻描淡写,在金笑开心中却重若千钧,怔怔凝神,不敢动弹。
孙新桐猛然转身,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地跃上马背。她回过头,深深看了眼金笑开,声音中透着颤抖:“笑开,我等你!”再不看金笑开一眼,调转马头,狠踢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奔驰如电。
那端,楼梅、云兰、修竹三姊妹横马并立。看着孙新桐模样,满面嬉笑。她们齐齐勒住缰绳,朝金笑开和楼云袖用力挥手,清脆的娇笑声回荡:“师兄师姊,我们也等你们!”
秋风起,落叶飘,佳人渐远。
金笑开轻抚脸上一抹湿润,轻柔如梦。他失魂落魄般木立原地,任凭秋风拂过衣袂,久久未曾挪动半分。
楼云袖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手臂一展,手掌拍在金笑开肩头,嘴角勾起一抹怪笑,正色道:“师兄,嫂子漂亮么?怎么连魂儿都没了?”
“休得胡说八道,污人清白!”金笑开慌乱打开楼云袖手臂,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连忙转开话题:“你此番相助,奔波劳碌,着实辛苦了。稍作休息,便好好去找你的小妖僧吧,莫要碍我的眼。”说罢,不再理会楼云袖憋笑模样,大步朝秦府走去。
金笑开方行出三步,忽有一阵清风拂过,吹得满地枯叶漫天飞舞。那风势无端轻柔,竟似驱散了深秋的肃杀,送来如春日般的和煦暖意。随即,一道空灵诗号,自远方悠悠飘来:
“世人不识生死哀,生或欢愉多情栽,死亦敷腴存非我,何时当然得自在。”
金笑开闻言,心头一震,霍然止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漫天翻飞的落叶中,一名老者正缓步踏来。那人身披白袍,纤尘不染。虽已年过半百,身形消瘦,但面容清癯,气色红润,竟宛若四十许人,动静之间,气态万千,儒风雅度,禅意空明,道骨清奇,宛若谪仙降世。那人步履看似极缓,如闲庭信步,不过几次起落,便已跨越丈许,悄无声息停在了金笑开身前。
“高手!”楼云袖心头一震,不及细思,已拔剑出鞘,剑身嗡鸣,横于胸前,急声道:“师兄,你先走……”正说着,手腕一酸,琅韵剑脱手而落。金笑开双指如电般探出,稳稳夹住剑身。他顺势一送,宝剑“铮”得还入鞘中。他微微侧首,目光温和地看向楼云袖,柔声安抚道:“一位长辈,并非敌人。你先回秦府等我。”
“不必了!”又是一道清朗的笑声自风中传来,透着三分洒脱,七分不羁。楼云袖眉峰急蹙,只觉这声音如珠玉落盘,悦耳至极,却又似剑在匣中,暗藏锋芒。她闻声寻去,凝音喝道:“谁!藏头缩尾!”
漫天枯黄的飞叶之中,一条昂藏的身影如冯虚御风,翩然而至。来人一袭白衣胜雪,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衣上绣着大朵牡丹。那刺绣栩栩如生,随风舞动,恍若三月牡丹,风姿绰约,国色天香。人如花,花如人。见他生得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纵处萧索,仍傲骨天成。
“自恨开迟还落早,纵横只是怨春风。未若碧水长晴时,飞花洛阳满萧堂!”
白衣青年口诵秀词,身姿随词凌空三折。漫天枯叶在他身侧盘旋,似被一股无形真炁托住,迟迟不肯落地。不过眨眼之间,他已如一片轻盈飞羽,悄然飘落在金笑开身侧。一对星眸,扫过楼云袖,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赞道:“猴面青衣楼云袖,果真英姿飒爽,心性纯良,武林传言,名不虚传。”
“你认识我?”楼云袖一愕,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随风舞动的牡丹刺绣上。旋即惊跳而起,指尖直指白衣青年,脱口道:“‘燕子三返’,牡丹刺绣,你是洛阳萧家萧慕!”转向白衣老者,秀眉紧蹙,疑惑道:“你是……不对,你不是萧家家主。”
金笑开连翻白眼,朝萧慕点了点头,双手抱拳,又向白衣老者深深一揖,恭恭敬敬道:“见过前辈。十数年未见,前辈丰神依旧,风采更胜往昔。”
白衣老者颔首还礼,款款一笑,转向楼云袖,眉眼间尽是温文尔雅:“老夫一眼春秋,自然不是萧家家主。”重又看向金笑开,道:“十数年未见,小友武功精进如斯,实在可喜可贺。”说话间,广袖轻拂,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到金笑开身前,语气平和,却透几分郑重:“天时将至,小友可想好了?”
金笑开看也不看,接过玉佩,妥帖地收入怀中。他苦笑一声,摇头道:“前辈说笑了。晚辈等这一日,可是辗转反侧。只是……”他面露踌躇,眉间凝重,沉声道:“前辈,如今三元会以黄定、邹癸策为首,只怕会与倭贼沆瀣一气。此事亟需解决,若留后患,必成大灾。还请前辈容晚辈些许时日,了结此间恩怨。”
萧慕闻言,与一眼春秋相视而笑。萧慕悠悠道:“金兄,你可知那邹癸策,究竟是何等人物?”金笑开闻言,心头微生疑窦。一眼春秋已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语气平淡,缓缓道:“那邹癸策与老夫确有些渊源。只是此中因果,不便细说。不过她父母皆亡于倭贼刀下,血海深仇,刻骨铭心,断不会行那为虎作伥之事。小友,你且安心。”
金笑开神色一凛,当即敛容正色道:“前辈既如此说,晚辈自信得过。不知此后当如何行事,前辈可有安排?”一眼春秋颔首道:“三月后,天都峰,试剑台。”说到此处,一眼春秋举头望天,任由秋风拂乱长发,淡淡留下一句:“老夫尚有要事,不便久留。请。”说罢,白袍翻飞间,已融入漫天落叶之中,了无踪迹。
金笑开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正欲出言挽留。身旁的萧慕却忽然双肩一耸,轻声劝道:“前辈行事向来如行云流水,聚散随心,金兄就不必强留。在下也要寻找下一个倒霉蛋,金兄亦不必挽留。”突得扭头,凑在金笑开身边,压低声音道:“孙姑娘情真意切,金兄莫要辜负了。”言罢,足尖轻点,人已如牡丹花瓣,随风飘出数丈之外,只留下一阵清雅的暗香。
“英雄所见略同!”楼云袖在一旁听得真切,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一拍金笑开肩头,双眼放光,急切道:“是个什么物件,快拿出来,给本姑娘看看!”也不等金笑开开口同意,径直伸手探入他怀中,一把将那枚玉佩抢了出来,托在掌心细细端详。只见那玉佩通体翠绿,其间萦绕着一缕殷红血纹,血纹蜿蜒勾勒,形如四趾龙爪。
“四趾龙爪?”楼云袖柳眉微挑,眼中满是疑惑。金笑开双指并拢,电般在楼云袖手背轻轻一点。力透手背,玉佩骤然弹出。楼云袖正要重新握住,已被金笑开一把夺回。金兄开神色肃然,一字一顿,叮嘱道:“今日之事,你切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楼云袖道:“离开三元会,如今无事一身轻。三个月的时间,你真不打算回去看看么?”
金笑开默默摇头,目光越过萧瑟树林,久久凝望西方。秋风卷起漫天枯叶,盘旋飞舞。落叶翩跹,恍惚间,似泛起不染纤尘的素白,在风中伫立,又似晕出温婉含蓄的淡粉,如花般凋零。秋风拂过,树影斑驳,落叶无声无息归于尘土,将过往与缱绻,掩埋在满地苍茫之中。
金笑开五指紧收,握紧玉佩,深深仰起头,将满腔追忆,尽数咽下。良久,他兀自强扯出一抹笑意:“待此间事了,心无挂碍,自会回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