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古道蛇影现 (第3/3页)
提气,错步拧身,避开杀招,一张含煞凶面映入眼中,不是旁人,正是“愁海玄墨”金笑开。
“好贼人!”刘定钦长声高喝,身旋如陀螺,泼水不进。一瞬喘气,刘定钦不欲纠缠,抽身欲逃。金笑开冷然一哼,掌法变换,袖中再射三粒飞蝗石,尽封退路。
眼见返回树林无望,刘定钦不退反进,势做狮子搏兔,合身朝金笑开扑去。金笑开脚不移、身不动,一掌开天,纳乾坤十地,一掌化爪,收方圆百卉,招式未至,已有云龙吐雾之象。
刘定钦身如猛虎,气势磅礴,扑将之势,隐含无俦刀风,都似欲将金笑开吞噬撕裂。金笑开立如古松屹于风中,任尔四方风动山摧,自岿然不动。双掌化拨,引阴阳圆力,一经施展开来,双臂宛若灵蛇,柔软无骨,忽而蜿蜒,忽而盘绕,将刘定钦的攻势一一化解。
刘定钦心中一凛,只觉庞然雄劲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暗忖此掌法精妙,非同小可。攻势再变,成名掌刀之技,犹胜实质,掌刀甫出,却比铁石更是锋锐。金笑开一步入坤宫,踏明夷、退无妄、进中孚、转未济,如丝如缕,如影随形,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神行百变,诡谲莫测。刘定钦招行刚猛,却也难觅破绽。
金笑开见刘定钦攻势稍缓,便趁势反击,一掌如蛇吐信,直指刘定钦胸口要害。刘定钦连忙闪避,却见金笑开的另一掌已如蛇盘枝,将他围困其中。刘定钦心中更紧,曾有听闻金笑开绝技“金蛇缠丝手”奇绝古怪,一但受困,如蛇绕身,甚是难缠。如今交锋,只觉金笑开此人,比之那古怪武学更为纠缠不休。心中恼怒:“有人不当,偏偏做蛇,我呸!”猛得虎躯一震,体内真炁流转,沛然内劲自丹田涌出。一声撼天大喝,掌刀如雷暴动,力贯千钧,直劈向金笑开的掌影。
金笑开见状,心思愈发阴沉。目睹惨案,他志在取命,不在擒敌。既为死斗,更是冷静。“金蛇缠丝手”灵动诡变,如蛇行草上,忽隐忽现,刘定钦掌刀之力纵然凶猛,却是虚影难着,反而步步受困。
掌交错,风声唳。一者为杀,一者为生,一者以柔克刚,一者以刚破障,虎啸龙吟中,林间叶落,声声入耳,直催得林中鸟惊,枝头影摇。动静之间,双掌再度交锋。金笑开一改攻势,掌似裂天崩山,出招却端得轻若鸿毛。
刘定钦只觉掌刀所及,不过石打浮萍,似强实柔,未等反应,掌中浮萍化作滔天海浪,便是一道雄浑内劲汹涌袭来。一浪未休,又是一浪。心中大骇,脱口惊叫:“你这不是‘金蛇缠丝手’!”真劲灌入手掌,掌中刀势隐隐有破碎之相,生死似只在一瞬。
心思把定,刘定钦掌刀倾斜,单掌迎击,直撄其锋。口中真炁忽换,高声一喝,直将来袭之力化为己用,借势一跃三丈,长臂奋张,一把扯住树枝,随即双脚一勾一踏,直朝树林外跃去。他不敢再做丝毫纠缠,一身绝妙轻功运至巅毫,纵身如飞,穿越树林隐翳之间。
“纵有如此腾挪搬运之术,亦非可仗势行凶!”金笑开动如风湍,长身而跃,步步紧追。树梢摇曳,似有无数鬼魅藏匿其中。刘定钦身形矫健,踏叶提纵,毫无落地之象,动如狡兔三窟,辗转腾挪,看似并无章法。金笑开心知肚明,此乃对方故意为之,故布迷阵,乱人心志。
金笑开气定神闲,心如止水,双眸奋张,犹如电闪,洞察秋毫。脚底生风,身形如燕,不染尘埃,又化无骨,似灵蛇轻盈曼舞,蜿蜒穿梭。
刘定钦见状,心中暗惊,知金笑开非等闲之辈,脚步更快。眼见树林边缘已在尽头,一旦失去树木相护,只怕以金笑开能为,一纵一跃间便可追上。当即抓下一把树叶,下跃之际,反手推送,树叶成“一”字接连射出。
金笑如影随形,步步紧随,不急不缓,不紧不慢。见树叶飞来,不慌不忙,身形一矮,反施“八步赶蝉”之法,身子竟似已然贴到地面,却是丝毫不见身法缓下。暗器自金笑开头顶而过,纷纷落空,他身形再动,如流星赶月,更近三步。
一计不成,已失先机。如今身在平道,各番腾挪技巧,均是无用,所凭不过喉中一口真气,一旦气滞,便是胜负生死判定之时。刘定钦心中焦急,暗骂“晦气”,却是不敢张口,生怕气息阻碍。正自心念百转,蓦然灵光突现。此地距离汀州不远,若是能撑持到城内,凭借城中田舍居民,依自己隐匿之术,多半可甩开金笑开,届时天高海阔,再会无期。心思把定,拧身斜奔。
金笑开未想时值此刻,刘定钦仍敢设巧。转念一想,此路正是前往汀州必经之路,此间缘由,了然在胸,脚步更紧。
金乌西坠,天色渐沉,天地万物如浴金光。不远处,隐隐约约,可见一座城墙耸立,于群山之中盘卧如龙,似将伺机而动,穿云破雾,直达九霄。城墙上,垛口如齿,连绵起伏,如龙鳞沐霞,金波璀璨。城楼高耸,飞檐斑驳,几经沧海变幻,几经刀斧风霜,仍承兵马慌乱,载历史厚重。
城墙外,绿树成荫,古木参天,枝叶扶疏,时而风动,龙吟低沉。林荫中,刘定钦计划将成,面露得色。金笑开面色如常,运气提掌,虚空崩出,袖中两粒霹雳弹,迅若惊雷,直从刘定钦左右两边穿过。“啪啪”两声巨响,竟是炸断两棵巨木。断木受力倒塌,直将刘定钦去路封堵。
刘定钦脚步稍滞,只觉背心森寒,利风如剑刺来,当即旋身出招,再运掌刀,横劈而去。再度交锋,各承雄浑,各自惊赞。
“金笑开,你欺人太甚!”刘定钦怒喝一声,手掌翻动,多出一柄细长软刀。刀身如雪,尽染华光,汇于刀锋一点。软刀斜指,震如蝉翼,正是刘定钦随身宝刃,卷浪刀。
“杀人偿命,天道莫不如此!”却见金笑开身形不减,双掌朝袖中一缩一伸,各已多出一张玄色手衣。手衣虽为玄色,却是轻薄如纱,难辨其质。乍见之下,手衣玄中透银,若隐若现。手衣轻拂,似水波不兴,却锋芒暗动,如潜龙勿用,静待时机。双掌交错,手衣随掌风舞动,飘扬洒脱,银丝流转,如夜幕将垂,星河闪烁。
“废言!”一路莫名奔逃,刘定钦早已不耐。如今金笑开之言,终是令他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提刀一瞬,刀身怒啸,如掀滔天巨浪,随着刀势,牵引风雷,刀炁暴绽,挡者披靡,江河欲断。
金笑开愁墨手衣加身,浑然不惧。辗转腾挪,身似飘零落叶,随风而动,游走刀炁缝隙之间。柔弱无骨的手伸出,不论如何变幻身法,始终探向那柄卷浪刀。
一刀未尽,刘定钦进退闪转,又是一刀挂出。抹刀起势,转而横扫。一招双式,已见刀法之绝妙。刀身轻颤,点拨满林氤氲,作浪击礁石,碎白雪万顷。
刀式如潮,刀威如浪,端得无孔不入,无坚不摧。金笑开身形一转,步伐丕变,似柳絮飘摇,轻盈灵巧,却又不失沉稳。左右互换,交织人影重重,是退,是避,更是一探究竟后的步步紧逼、封堵去路。
刘定钦身在人影幻阵之中,满目皆是人,满眼皆是影,东南西北,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唯有那张玄色中带着一点银色的手,始终不曾进一毫,不曾退一分,诡异非常。口中高喝,一足踏向断木,纵身而动,长跃而出。凌空折身间,卷浪刀刀刃朝上,刀尖下指,长臂与刀浑如一线,雄力直灌刀尖,扎向金笑开右肩“肩井穴”。刀光如电,刀影如织,欲以至刚至猛无匹之力,直破金笑开的诡异之术。
金笑开轻笑一声,愁墨手衣随风飘扬,白昼忽现鬼魅影。万钧巨浪中,一点玄色,至微至柔,却在刘定钦瞳孔中逐渐扩大,直至那张玄色的手指在刀剑一点,竟是化去泰半劲道,继而整张手掌托住刀背,再卸三分力。本是万木躁动,绿叶将落,却在这一点一拖中,复归平静。
论身法,论暗器,刘定钦自诩丝毫不逊,唯有对金笑开这双手,颇为忌惮。也不知那双手衣究竟适合材质编就,竟能直撄卷浪刀之锋利,更在刀锋至锐中,全无破损,不由忌惮三分。更知晓,若是当真被金笑开抓住刀背,大势定失。当即双脚勾住树枝,见那树枝不足一指粗细,被刘定钦双足勾上仅仅稍稍一曲,反将刘定钦送上半丈之高。
“好生轻灵的身法。”金笑开心知,绝非树枝之坚韧,而是刘定钦一身提纵攀越之术已入化境。只是稍一迟疑,刘定钦顺着树干攀上,又是半丈。当机立断,金笑开奋足追上,却不似刘定钦般猿身驰跃,好似浑身无骨柔韧,宛如一条闪烁着余晖的白鳞毒蛇,蜿蜒身躯,缠绕在树干之上,在落日金涛中若隐若现,在林影斑驳中无声无息,看似缓慢,实则迅捷非常。
刘定钦直登树顶,不觉心安,反更心恐,好像被那蜇人而噬的毒物盯上一般:“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人不人、蛇不蛇的怪胎!”只一个心念,金笑开又上数尺。
“哼!”刘定钦冷冷一哼,真炁鼓荡,麻衣长褂无风自鼓。纵身跃下,形貌苍鹰捕兔,卷浪刀如天河倒倾,冰轮逆转,自上而下,直劈金笑开面门。刀身颤动,发出阵阵低沉嗡鸣,似龙吟,似虎啸,借着下坠之势,摧枯拉朽般,破风斩浪,断山塌岳!
一招,运足十层功力的一招。刘定钦再无试探,再无藏拙,已是立判胜负生死的一招。
“来得好!”金笑开不退反进,双足发力,闪电般扑向刀锋至锋至锐所在。刘定钦全力出招,金笑开自是不敢小窥,双掌同时探出,一前一后,化作黑蛟翻腾、夜鹰扑食,分抓刀尖、刀背。霎时间,黑云压城般的滔天巨力,天河为之崩奔,五岳为之坍塌,金笑开纵有奇诡之能,亦是难阻分毫,反被刀势所迫。
只觉耳旁风声大作,金笑开脚法瞬变,落地刹那,已运奇门妙法,化去下坠之势。刘定钦刀势却是不曾减弱,单掌持刀,另一手饱含真劲,赞掌相助,抵住刀首,更生千钧力。
一步退,步步退。金笑开身似浮萍,难承雄浑,一退不止。看似将败之势,他脸色愈发冷峻、镇定。攻守互易,金笑开退而不乱,双足四踏,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为营,入否位、进泰位,转对宫、走巽宫,似牵引刀力,层层化劲。
陡然,金笑开一步定中宫,刀势顿滞,趁刘定钦旧力未尽、新力未为生之际,浑身功力倾巢而出。刘定钦刀势一凝,犹如山岳压顶,内力如潮水般涌向刀身。
刀身颤,刀鸣狂,两股浑然不通的内劲交织,如同双龙戏珠,又似双虎争山,势均力敌,难分高低。一者柔和而绵长,如同江水绕柱,一者刚猛而霸道,如同山洪暴发。
一时间,卷浪刀上仿佛有千军万马,奋起厮杀。金笑开的内力,细腻不失坚韧,绵绵不绝、柔和深邃,仿佛能够穿透一切刚强;刘定钦的内力,汹涌更添澎湃,刚猛无俦、势不可挡,仿佛能够摧毁一切阻挡。
内力之拼,本就凶险异常,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二人全力施为,霎时间林中重复清静,静得却是可怕。无边气势鼓荡,催动落叶纷纷。落叶飘散,近身刹那,已被两股内劲绞成碎片。
愈斗,愈是心惊,愈战,愈是疑惑。彼此能为,双方各自了然。金笑开自信,如此搏杀之际,刘定钦定然不能留手:“如此精粹的纯阳之刚,断然不能再修内家至阴之功!”心思转动,张口急道:“刘兄,住手!”
刘定钦只觉金笑开灌注刀中内劲再无增长之势,得势不饶人:“笑话,你说打就打,说停就停,当真以为‘愁海玄墨’四字了不得么。”愤中施力,浊浪排空。
“罢了。”金笑开神情凝重,掌运圆融,内力逐收,愁墨手衣轻轻一拂,将卷浪刀上的内力波动平息,如清风拂面,云开雾散。身形旋舞,一掌斜挥,牵引内劲尽数引入身后树中,听得树干内中爆裂巨响,炸起木屑纷飞。
金笑开一手卸力之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如在刀尖行走,已是凶险万分。饶是能散尽外劲,然而临时撤力,自伤心肺,张口喷出一口血箭,再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