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滴同伴血 (第3/3页)
夹杂着不甘。
“你还当我是朋友吗?”阿瑶哭着问。
“我没有朋友。”阿九说。
她转过身,朝矿洞出口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阿瑶在捡刀。
阿九闭上眼,停住了脚步。
她给了阿瑶机会。
两个机会。
第一次,阿瑶拔刀的时候,她没有反击,只是躲开。
第二次,她击败阿瑶之后,告诉她可以一起活着回去。
两个机会,阿瑶都没有抓住。
现在,她还要给第三次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瑶握着木刀,朝阿九的后背扑来。
阿九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竹子,轻轻一侧,阿瑶的木刀从她身侧刺空。她顺势抓住阿瑶握刀的手腕,借力一带,阿瑶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前扑去。
前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那是矿洞里的一处天然裂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瑶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笔直地坠落。
她没有尖叫。
也许是因为来不及,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尖叫也没有用。
她只是在下坠的那一刻,抬起头,看了阿九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阿九没有看清。
火折子的光太暗了,暗到照不进那道地缝。
她只是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缝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黑暗吞没。
扑通。
然后是寂静。
阿九站在地缝边上,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动不动。
她的腰侧还在流血,温热的血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矿洞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她伸出手,摸了摸腰侧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笑脸。
阿九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血迹,然后转身,继续朝矿洞出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矿洞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滴水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东西。
凉的。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不是血。
是泪。
阿九看着指尖那一点透明的液体,愣了愣。
她以为她不会哭的。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也许是在老酒鬼死的那天晚上,也许更早。
可她现在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阿瑶死了。
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老酒鬼说得对。
指望自己,比指望谁都强。
而她,连指望自己的资格都要打一个问号——因为她刚才,明明可以转身,明明可以拉住阿瑶的手,明明可以再给第三次机会。
她没有。
她放手了。
不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不想做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伤口都疼。
阿九擦掉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矿洞的出口就在前面,透着惨白的光。
她走出矿洞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屠夫站在洞口,看到她一个人出来,挑了挑眉。
“你的搭档呢?”
“死了。”阿九说。
“怎么死的?”
“掉进地缝里了。”
屠夫看着阿九腰侧的伤口,又看了看她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没有再多问。
他伸出手:“令牌。”
阿九从怀里掏出黑色令牌,放在他手心里。
屠夫接过令牌,在阿九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通过。”他说,“回去休息,明天公布最终名单。”
阿九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一组只能活一个,是假的吧?”
屠夫沉默了片刻。
“是假的。”他说。
阿九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屠夫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的背影比一个月前更单薄了,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
但他知道,这张纸碎不了。
纸的背面,是铁。
是比铁还不可摧毁的东西。
---
那天晚上,阿九没有回棚屋。
她一个人坐在营地外面的山坡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苍梧山的星空很美,银河横亘在天际,像一条流淌的光带。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阿九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老酒鬼留给她的那个木盒。
她将木盒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
“老酒鬼。”她轻声说,
“你说得对。指望自己,比指望谁都强。”
她将木盒重新塞回怀里,贴肉放着。
然后她躺了下来,枕着双臂,看着满天的星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的梦已经醒了。
从明天起,她不会再有搭档,不会再有朋友,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
她会是暗阁最锋利的刀。
一把没有任何感情的刀。
这就是阿瑶送给她的最后一课。
她学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