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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旧车的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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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旧车的另一只手 (第3/3页)

闷闷的,“跑腿送来的。“

    郑若彤“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她拎着两杯柠檬茶进来,把一杯搁在工具台上,自己坐在那张塑料凳上,看他干活。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修这台车的时候,跟修别的车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修别的车,嘴里会哼两句。“她吸了口茶,“这台,你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梁博没接话。他换了个手拿手电,继续照着那根纵梁。

    她坐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闹,只把柠檬茶往他手边推了推,说了句“记得喝“,就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那台车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那点心思,一眼就看出这台车“不太一样“。

    梁博花了两天。该换的件换了,该调的调了,刹车、悬挂、油路,一样一样过了一遍。那道焊缝,他也重新处理了——不是要把它藏起来,而是把它做得比原来更稳。他做那道焊缝的时候,用的是自己那双手,一点一点敲、一点一点磨,磨到摸上去和旁边的钢板一样顺。

    他没去动车架号。一个字都没动。

    交车那天,来的人还是那个跑腿的年轻人。他绕着车走了一圈,上车试了两圈,回来没说什么,把钱放在工具台上——比谈好的还多了三分之一。

    “老板说,多谢。“

    梁博看着那叠钱,没接。

    “还有一句话。“那年轻人说,“老板说,以后有车,还找你。“

    说完他就把车开走了。卷帘门外的太阳很大,那台旧车拐出南泰路,一转眼就没了影。

    那天夜里,梁博把那多出来的钱拿在手里,忽然想起那串后加的车架号。

    他不知道自己修好的,是一台谁的车。他也不知道,那台车过几天会开到哪儿去、载着什么人、办什么事。

    他只知道,从他接下这台车的那一刻起,他的手,也算在那台车上留了一下。

    那天傍晚回到公寓,他把那笔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这笔钱比程先生那些信封厚得多,也脏得多——程先生的钱是场边的钱,看得见来路;这笔钱是“做过的车“的钱,你连车主是谁都不知道。

    他把它和抽屉里那些信封放在一起,然后关上了抽屉。

    最后,他在账本上把数字改了:二十一万,变成二十万。那台车多给的三分之一,最后也就落在那行数字上,划掉了一万。

    他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那行字。这一万,是他这一年里“赚得最深“的一万——它不在场子里,不在铺面里,是在一条他不敢问来路的车上。

    他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郑若彤刚回来,手里提着菜。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瞪了他一眼,说你永远说随便。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那张小桌子前吃了一顿饭。她一直在说话,说公司的事、说她想买的那双鞋。梁博听着,偶尔“嗯“一声。那台车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还不知道那台车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另一只手“,日后是否会伸到他自己的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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