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吞厄 (第3/3页)
小兽低下头,鼻尖贴地,把那层黑气一缕一缕地吸进去。像墨被吸进更小的墨里,一丝丝收进它黑乎乎的身子。地面那股压在苏妄胸口的重,跟着轻了半分。
他看着,没去想这是什么。只觉那股压了半宿、叫他手颤心沉的脏气,被这小东西一点点叼走了。胸口那块堵着的,松了半口气。不是好了,不是暖回来,只是那口气不那么堵了。他仍记得昨夜蹲墙根吐过的酸,指尖还凉,手还抖。小兽把地上的脏气吃干净了,他莫名觉得——这东西,像是来替他收拾的。
尸还是尸。他仍得处理。可心里那块沉,轻了半分。
陈半仙在旁,一直没动,只听着。末了,他伸出手,往小兽头上轻轻一摸——手势很轻,像摸一件不吵闹的东西。他靠着墙根,没起身,只是手伸过去,在那一小团黑上碰了一下。
瞎子摸了摸阿岐:“你运气好“
没第二句。也没说这小东西是什么,没说好运在哪。手收回来,搭回膝上。
苏妄没问为什么运气好。瞎子的话,他一向只接方向,不讨答案。他低头看怀里那小兽,毛凉,却往他心口拱,正贴着黑玉“妄“温的那一侧。他没给它起名,心里只当“这小东西“。只觉它亲近,像认得他。他记着这亲近,没多想。
天快亮了。西门那扇门缝里,要亮的意思更明了些。卦旗还泥在墙角,三十二根碎签还没数完,油纸伞折了骨——晌午之后留下的,一样没少。只是墙根下多了个活物。
苏妄把小兽揣进怀里,贴着黑玉温的那侧。毛凉,却往他心口拱。他还是得处理那两具尸,手还抖,指尖还凉,喉头酸水味没散。可怀里多了点凉而亲的东西。
天快亮了。摊还是碎的。人还是冷的。他靠着墙,听陈半仙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很稳。
他不数了。只是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