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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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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掀摊 (第3/3页)

事回报了。

    顾修来得不急。绸靴踩在泥里,没声,却比谁都重。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到了墙根,扫了一眼这摊。

    苏妄还蹲着。顾修伸手,先把卦旗从砖下抽出来,往地上一掀。旗角扑啦啦响了两下,落进泥里。脚一抬,踹翻签筒——三十二根竹签撒了一地,“哗啦“一声。墨锭从石台被拂落,“嗒“地砸在石棱上,缺了一角。油纸伞被人踩了一脚,骨子“咔“地断了一根。

    苏妄蹲在地上,慢数那些碎签。

    一。二。三。

    ……

    他数得越细,摊越碎。指尖凉,掌里汗也凉。攥着刀柄那圈歪麻绳,想怒,眼角干,喉咙动了动,没声也没泪——哭不出来,只把麻绳攥得更紧。慢,无力感就从这“数“里出来。

    陈半仙听见动静,想起身。肩一扯,左肩布条散了半截,他坐回去。他本非战力,守印人反噬失明,肩伤又未愈,面对顾修,只沉默。

    顾修的手曾按上自己刀柄,停了一息,又松开。他目光在苏妄颈间停了半息,像在量那截脖子的粗细,随后转开身,没动手。

    苏妄数到第十七根,没再数。

    陈半仙在旁边,半句:

    “……护不住的。“

    ---

    苏妄又闭上眼。

    顾修的线,他“看“得见——粗而稳,像一根绞得紧实的大缆,沉甸甸坠着,比满街人的线都扎实。自己的那头呢,他找了找,空落落的——观星诀本就照不见自己,他只觉得那头空,衬得顾修的线越发沉。他不认得那线是啥来路,只知它粗,稳,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指尖凉。掌纹里退得慢,像冷水浸进指甲缝,一圈一圈地退。这是寿元的轻耗,是身上的,不是心里的;和禁体那东西吃记忆的账,是两笔——那一笔,爹的声音早被吃走,空在那儿,连纸上的划痕都不剩;这一笔,只是指尖凉,慢得退不干净,他分得很清。第8章他没丢任何东西,脑子里没少什么,他只是更凉了些。

    睁眼时,顾修已停了手。地上卦旗泥污,签筒歪倒,墨锭缺角,伞骨折了。人,一个没伤。

    陈半仙没再说话,空眼窝对着这一地狼藉。

    ---

    顾修率人走。临走前,他扫了一眼陈半仙,甩下一句:

    “瞎子,你护不住他。“

    不回头。

    粥碗碎在泥里,温变凉,墙根那点暖被踩没了。苏妄还在数碎签,没停。

    那句话落进耳朵,像石子丢进罐子。体内那东西静静蛰着,还在。他攥刀,麻绳柄歪。哭不出。

    陈半仙的空眼窝朝着顾修去的方向,没应。

    怀里黑玉还是温的,贴着心口,和凉下来的墙根,是两样的。凉的是墙,温的是玉,两样都实在,他分得很清。苏妄数到第二十三根碎签,手停了停,又数下去。

    明日还得摆摊。他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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