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章 三十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二章 三十七 (第2/3页)

抓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松了。

    苏妄跌回泥水里。他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站了大概两息——

    然后往前一扑,脸朝下,砸在他爹的尸首旁边。

    不动了。

    ---

    苏妄坐在泥水里,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血。没有泥。干净得像刚洗过。

    雨落在手背上,一滴,两滴。

    他慢慢地把手收回来,抱住膝盖。

    他觉得有点困。非常困。困得眼皮像坠了石头。

    他想起昨夜娘在井口说的话——不许出声,不许动,不许看。他现在一条都没做到。

    他很想跟谁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院子里没有人能听他说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

    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上是一种脏兮兮的灰白,像洗过太多遍的布。院子里还飘着一点极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苏妄睁开眼。

    他脸朝下趴在泥里,半边脸是麻的。他撑着地坐起来,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用抹布擦过一遍。

    他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昨夜的雨,记得井,记得娘的手,记得爹趴在院子里,记得那个黑袍人来抓他——

    然后就没有了。

    他记得自己困。记得自己低下头。

    再往后,是一片白。

    苏妄坐在泥水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不冷。

    昨夜在井里,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得他牙齿打架,冷得他以为自己会冻死在井底。现在他坐在雨后的泥水里,衣裳湿透,风一阵一阵地刮——

    他一点也不冷。

    他甚至觉得有点暖。暖得很平常,就像灶膛边上那种暖。

    苏妄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没有鸡皮疙瘩。

    他不明白。他也不打算明白——他脑子太慢,这件事超出了他,于是他把它推到一边,像推开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他扶着地,慢慢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他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才站稳。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就在三步远的地方,脸朝下趴着。黑袍的后背被雨泡透了,颜色深得发黑。腰间那面牌子还挂在刀鞘上,一动不动。

    苏妄看着他,慢慢地想。

    想了很久。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也是死的。

    是谁杀的呢。大概是跟他爹、跟王婶、跟所有人一样,被昨夜那些人杀的。也许是分赃不均,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甚至觉得有点——

    活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妄自己愣了一下。他从来不这么想事情。娘说过,不能记恨,记恨的人命薄。

    可他看着那具趴着的尸体,心里确实浮起了一小块很硬、很凉的东西。它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可它实实在在地待在那儿,不肯走。

    苏妄把这个念头也推到一边。

    他抬起脚,从那人身旁绕了过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的脖子,扭着一个不对劲的角度。

    苏妄盯着看了很久。

    脑子里浮起一个很模糊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念头——

    软。

    软得奇怪。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大概是做梦。

    ---

    他开始数。

    从东头开始。

    王婶趴在自家门槛上,一只手还伸在门里,像是想往屋里爬。她的鞋掉了一只,脚上那只是补过的。

    老陈倒在豆腐坊门口。他身下压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各捆着一只木桶,桶里空空的,一滴豆浆都没剩下。

    李伯坐在墙根下,仰着脸,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他的旱烟杆断成两截,落在脚边。

    二狗子。

    苏妄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二狗子比他大两岁,是村里打得他最多的一个。有一回把他推进河里,他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最后是老陈用扁担把他捞上来的。上岸以后二狗子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二狗子趴在泥里,后背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衣裳被雨泡得发胀,看不出颜色。

    苏妄蹲下去。

    他伸出手,把二狗子脸上的泥抹掉了。

    抹完之后,他看着那张脸,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老黄死在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