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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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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奉天殿 (第3/3页)

代,本来该轮到朕的太子。但他疯了。”

    “他装的。”

    “朕知道。”皇帝睁开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忽然涌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水光,“稷儿从小就聪明。他比朕聪明。他知道在鼎前疯掉,比在鼎前死掉要活得久。他选的不是活命——他选的是等你。”

    萧烬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跪。

    “皇祖父。”他说,“孙儿今天来,不是为了请安。”

    “朕知道。”

    “孙儿是想问一句话。”

    “问。”

    “如果孙儿能找到破鼎的办法——皇祖父是站在孙儿这边,还是站在鼎那边?”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顶漏下的光柱从龙椅的这一侧移到了那一侧,久到香炉里的龙涎香烧尽最后一截,青烟袅袅散入空中。

    然后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二十年来的第一次。

    他在没有烬卫搀扶的情况下,自己站了起来。枯瘦的身体在宽大的龙袍里剧烈地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站稳了,然后从龙椅的扶手上拔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匕首无鞘,刃口是哑光的,不反光。刃上涂过烬矿粉末,是皇室女子传给子孙的遗物。

    与萧烬怀中那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这是你祖母留给朕的。”皇帝说,“她是裴家的女儿,夜枭司上一任指挥使的姐姐。她嫁给朕的时候,陪嫁了这把匕首。她说,如果有朝一日朕不想做皇帝了,就用这把匕首,把鼎砸了。”

    他将匕首递给萧烬。

    “朕没有砸。因为朕没有找到能接住这把匕首的人。”他看着萧烬,干枯的眼眶里忽然涌出了两行浊泪,“你父王找到了。这鼎,朕不想续了。”

    萧烬接过匕首。

    两把一模一样的裴家匕首。一把是母妃留给他的,一把是祖母留给祖父的。它们在奉天殿的午后阳光里相遇,哑光的刃口不反射任何光芒,却在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孙儿记下了。”萧烬将匕首收入怀中,与母妃那把并排放好,“但孙儿今天来,还有第二件事。”

    “说。”

    “孙儿要上朝。明天,后天,每一天。直到内阁撤销暂免朝参的阁谕为止。”

    皇帝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

    那是萧烬第一次看见祖父笑。

    “准。”皇帝说,“朕还没死。朕还是皇帝。阁谕是内阁发的,不是朕发的。明天卯时,朕在奉天殿等你。你站着上朝。朕准你站着。”

    萧烬叩首,起身,转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阿烬。”

    萧烬回头。皇帝站在龙椅前,玄黑龙袍垂落在地上,像是融进了殿中弥漫的烬矿粉尘里。

    “你父王——他还好吗?”

    萧烬握紧了怀中那把温热的匕首。

    “他在第九层,和伯祖父下棋。昨夜三盘,赢了一盘,输了一盘,故意输了一盘。”

    皇帝愣了一瞬,然后仰头大笑。

    那笑声不像是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胸腔里发出的。它太亮了,太脆了,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时发出的声音。

    笑声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回荡,震得殿顶的烬矿粉尘簌簌落下,落在龙椅上,落在香炉的冷灰上,落在萧烬刚跪过的砖地上。

    “下棋。”皇帝笑得弯下了腰,干枯的手指指着通天塔的方向,“朕的哥哥和朕的儿子——两个疯子,在饕餮的头顶上下棋!好!好得很!”

    萧烬转身走出奉天殿。

    身后的笑声还在回荡。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殿后的碑林,裴照夜在等他。

    而明天卯时,他要用皇太孙的身份,站在奉天殿上,当着百官的面,做一件三百年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与内阁首辅谢玄,在朝堂上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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