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6 章 利诱 (第3/3页)
芯偶尔“噼啪”爆一声,像有人在暗处咽了一口唾沫。
李友直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他的目光从道衍脸上移到管时敏脸上,又从管时敏脸上移回桌面上那只茶碗——
他盯着那只死蚊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只蚊子躺在碗底,翅膀还张着,像一行还没写完的字。
他悄悄把椅子往墙角又挪了半寸,椅子腿在青砖上蹭出一声极细的“吱”——像老鼠在啃木头。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没寄出去的信。
信封的边角已经被他的体温和手心捂得发软了,信纸也折得有了折痕。
那是半个月前写的,写给他河北老家的妻子。
信里说他在长沙一切都好,不必挂念,过些日子就托人捎些银子回去。
他没有写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他摸了摸信封的封口——
封口是用米浆糊上的,已经干透了,一碰就掉了一小块。
他没有去补。
他只是把它又塞回了怀里。
他想,如果今晚平安过了,明天就把它寄出去。
如果过不了,那这封信就会永远留在他的怀里,像一个没有说完的故事。
道衍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间,屋里的烛火跳了三次,每一次跳动都在墙壁上投出一组新的影子——
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像在跳一支谁也没看见的舞。
三息之后,他说:“管大人,老衲方才看错您了。”
管时敏愣了一下。
道衍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端起茶盏,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那杯茶就没了。
杯底空空,只剩一片沉在底部的茶叶梗,像一根小小的木桩,立在一片干涸的湖床上。
茶水苦涩而冰凉。
像这世道,像这人心,像这看不见底的权谋深渊。
“来日方长。”道衍说。
管时敏点了点头。
三人又在屋里坐了片刻。
管时敏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道衍和李友直,像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