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5 章 记恨 (第3/3页)
想起了妻子的脸。想起了她在黑暗中的那声叹息。
想起了她说“於家就真的绝后了”时颤抖的声音。
那句话,此刻听来,像是一句预言。
而预言已经应验了。
“不用。”
他说。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哽咽被他压在喉咙深处,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他知道,等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同了。
妻子会知道弟弟的死讯。会崩溃。会哭。
会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於琥。
会问他能不能替弟弟报仇。
会问他为什么不能。
会问他该怎么办。
会问他很多很多问题,而他,一个连自己的三卫都保不住的藩王,能回答的,少之又少。
但有些事,哪怕做不了,也必须去做。
因为有些账,不能不算。
有些债,不能不还。
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今日之仇,来日必报”,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撕碎的纸。
都收不回来了。
朱梓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
带着湘江水面上的水汽和秋草的苦涩味道,吹得他的蟒袍猎猎作响,发丝乱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凉意一直灌到肺里,像是一把冰刀在胸腔里搅动。
冷。
很冷。
但那冷让他清醒,让他从愤怒和悲痛的泥沼中拔出脚来,站到了坚硬的、冰冷的土地上。
远处,长沙城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之中。
万家灯火已然熄灭,只剩下城墙上的几盏风灯在秋风中摇晃,明灭不定,像是困倦的眼睛在挣扎着不肯合上。
更远处,湘江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江水无声地流淌,像是一条沉睡的黑龙。
江面上偶尔闪过一点渔火,是夜渔的船家,还在水上讨生活。
他们不知道这世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哪个王爷的妻弟死了,不知道哪个功臣被抄家了。
他们只知道撒网,收网,数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