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5章 巧计脱樊笼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35章 巧计脱樊笼 (第3/3页)



    只有雷大彪自己,磕头的时候回过味来了——屋业是他的了,人,没了。

    当夜,他在苏春棠窗根底下咳嗽了一声。

    “春棠。”他压得低低的,“说好的……随族里安排呢?”

    苏春棠在黑暗里坐着,没有点灯。

    “大彪哥,我是随了族里安排呀。”她的声音平平静静,“族里安排我回娘家,我明日就走。你如今是支书的儿子了,先立住家业,供好爹娘——二十多岁的人,有了这份家底,何愁说不上媳妇?”

    “可我要的是——”

    “我?”她轻轻笑了一声,“大彪哥,我是白虎星,克夫克子克全家。我男人埋进土里才一个多月,他的坟土还没干。你要我,还是要命?”

    窗根底下沉默了很久。

    “……往后的日子长。”她补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你先把你自家的日子过好。”

    脚步声走了。她对着黑暗,收起了脸上那点笑。

    往后的日子长——长是长,只是与他无关。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她需要雷大彪咽下这个饵,两个老人需要一个儿子,她需要一条干干净净的出路。各取所需,谁都不亏——除了那个做白日梦的。

    白虎星。他们拿这三个字当刀,杀了她半年。如今她拿起这把刀,轻轻巧巧,替自己开了锁。

    出门前夜,她给雷母熬了最后一回药,端到床前,看着老人喝下去,又给她掖好被角。

    雷母抓着碗沿,不敢看她的眼睛,半天,说了一句:“……你莫恨我。”

    “娘,我不恨。”苏春棠说,“这个病,是吓出来的,不是你招来的。你好生将息,我过年回来看你。”

    雷母别过脸去,老泪顺着皱纹横着流。

    出门那天,是个晴天。

    雷长霸蹲在门槛上抽烟,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老头在背后闷闷地说了一句:

    “去了,好生过。”

    她站住,回身,对着门槛上那个佝偻的影子,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这个头,她磕得心平气和。两年活地狱,这个家里唯一没动过她一根指头、没骂过她一句脏话的,就是这个老头。

    她的包袱很轻:两件换洗衣裳,一把裁衣剪,一把断齿的桃木梳,一叠小小的、洗得发白的白布襁褓,十三块七毛钱。

    一天夜里睡下,她听见隔壁哥嫂屋里压低的争吵,嫂子那句“她要赖到啥时候”从墙缝里钻过来,像根针。

    她睁着眼睛想:娘家,也待不长了。

    往哪里去,她心里早有了一杆秤。

    去找龙青九?如今自己已生过娃,婚后两年杳无音讯,有什么脸面去找他?况且,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

    去年她给雷母扯布做寿衣,听布庄伙计摆龙门阵,说省城的大裁缝铺子招学徒,管吃管住,手艺好的,一个月能挣十几块钱。她当时听了,心里那根裁衣的粉线就悄悄画了一道。

    更重要的是——省城远。远到白虎星的闲话够不着,远到雷家坝的是是非非够不着,也远到李家沟雨夜里那双暗处的眼睛,够不着。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不怕承认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一件事:那个人躲在暗处,图的就是把她拴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收拾。那她就走到他眼皮子外头去。

    她一个人上了路。晨雾还没散,路边的野草挂着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走得很快,很稳,一步是一步。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