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朝欢喜转头空 (第2/3页)
的日子,是苏春棠在雷家最舒服的日子。
雷老虎不再打她,不再骂她,连永兴场都去得少了。入夏之后,她的肚子一天天显了出来,雷母不让她沾凉水,不让她背重物,灶房的活计大半接了过去。雷老虎逢场天回来,开始往家带东西了——先是两瓶橘子罐头,后来是一刀猪肝,再后来,竟扯了二尺红头绳,说是“给娃拴长命线”。
苏春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脸上应着,心里那本账照记。她记得清楚,这些好,没有一分是冲着她苏春棠的,全是冲着她肚子里那块肉的。肉是雷家的“种”,她不过是那块肉的口袋。
八月十四那天夜里,发动了。
先是腰酸,接着是一阵紧过一阵的疼,像有人在肚子里攥着拳头,一下一下往外顶。雷母一迭声喊人,接生婆李婶很快被请来了——邻村的老接生婆,五十多岁,接生过上百个娃,手很稳,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雷老虎被赶出了屋子。
他在院里转来转去,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嘴里不停地念叨:“要生了……老子要当爹了……黄桷大仙保佑……”
屋外的月亮已经挺圆了,就差一线。屋里,苏春棠疼得死去活来。她咬着一块破布,不让自己叫出声——布上全是她自己的汗味和血腥味。李婶在旁边指挥:“用力!再用力!看见头了!”
她用力。再用力。
身体像被从中间撕开,像一匹布被两只手往两边扯。指甲抠进床板缝里,木刺扎进指甲里,她感觉不到——肚子里的疼更大,大得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
她疼到最深处的时候,眼前闪过的不是雷老虎,不是雷家,是黄桷树——满树的红布条,树底下的溪水,一个少年蹲在她旁边,看她叠小船。
然后,一声啼哭刺破了黑暗。
又尖,又亮,像一根针扎进这十几年的长夜里。
“生了!是个小子!”李婶喊道。
苏春棠瘫在床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侧过头,看着李婶手里那个红彤彤的小东西——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松开,像要抓住啥子,又抓不住。
“给我看看。”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李婶把孩子放进她臂弯里。
很轻。轻得像一团温热的棉花,带着血和羊水的腥气。她想伸手摸一摸,胳膊沉得抬不起来,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小嘴一张一合。
她忽然哭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啥子。这个娃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一步棋,一柄刀。可当这张小脸贴着她的胳膊,当那点温热的分量实实在在地落在她臂弯里——棋活了,刀软了。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这满世界的凉薄里,唯一一样滚烫的、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
雷老虎冲进来,看见孩子,笑得嘴都合不拢:“儿子!老子有儿子了!”
他伸手要抱,李婶把孩子递过去。那双扇过苏春棠无数个耳光的粗手,托着那小小的一团,竟然知道放轻,像托着一件稀世珍宝。苏春棠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他不知道,他托着的是别人的种。可笑完之后,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漫上来:不管谁的种,这娃往后就要管这个人叫爹了。
雷母在灶房里喊:“先叫狗娃!贱名好养活!”
苏春棠低头看着孩子,小声说:“叫平安。雷平安。”
雷老虎没反对。他转身出去放了一挂鞭炮,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像怕踩碎了啥子。
那两天,是苏春棠嫁进雷家后最好的两天。
雷老虎没喝酒,没骂人,没出门,蹲在院里抽旱烟,时不时往屋里瞟一眼,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时,有一种笨拙的柔软。雷母的红糖鸡蛋一天送三回,碗底卧着两个荷包蛋。
苏春棠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平安,看他睡觉,看他皱眉,她忽然笑一下。
她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蛋,软得像豆腐,不敢用力,怕碰坏了。
“平安,”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呼吸,“你要平平安安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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