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2/3页)
的铜龙。铜龙四足蹬地,龙身蜿蜒,鳞片清晰,龙尾盘卷,通体鎏金大半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铜胎。造型和沈砚当年在故宫修复的那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略小,龙腹位置多了一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铜龙的脊背,触手冰凉,铜锈的质感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哪里来的。”他问。
“龟脑滩,康令恽投龙冢的陪葬法器。”康泠把铜龙放在工作台上,“我阿爷说,当年康令恽一共打造了五条鎏金走龙,一条献入宫廷,一条沉入渭河,剩下三条连同铜龟、摩羯鱼、十六枚开元通宝一同埋进龟脑滩的腰坑。你当年在故宫修复的,是献入宫廷那一条。”
沈砚的手指顺着铜龙的脊背滑到龙腹,侧过身,打开工作台上的聚光灯,调整角度。侧光打上去的瞬间,龙腹内侧那组细密的纹路清晰浮现出来。和故宫那尊分毫不差,是同一套星图,同一套河图脉络。
“你阿爷让你来找我,就为了看这尊铜龙?”沈砚抬眼看向康泠。
“不止。”康泠摘下半张傩面,放在台面上,露出完整的脸。她的眉眼间带着常年守滩留下的疲惫,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龟脑滩的投龙冢,要醒了。”
她缓缓说起龟脑滩的规矩,说起每隔二十年一次的失踪事件,说起阿爷临终前的遗言,说起今年汛期提前,黄河水位暴涨,龟背草长势异常旺盛,赑屃石碑渗出的黑水比往年多了三倍。
“我族中堂兄,十天前靠近龟脑滩勘测滩线,站在龟背草边缘辨认纹路,人就这么没了。原地只剩一双胶鞋,鞋底沾着滩底的黑泥,人凭空消失。”康泠的声音微微发颤,“阿爷说,守了八百年的规矩,到头了。光靠傩戏镇煞、艾草熏滩已经压不住,必须有人解开河图,找到锁住黄河的那道机关。不然等龟真的睁眼,整条黄河中下游,都要遭大水。”
沈砚沉默下来。他低头看着铜龙腹内的纹路,指尖无意识地在台面上轻叩。三年了,从被赶出故宫那天起,他一直在追查这套河图纹路的来历。史书里找不到记载,考古报告里没有只言片语,他跑遍了陕北大大小小的文管所,翻烂了十几本唐代丧葬典籍,始终没有头绪。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解开?”他问。
“阿爷说,整个国内,见过这套河图、并且认出它不是唐代纹饰的人,只有你。”康泠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黄纸,铺开在台面上。纸上是一张手绘的龟形草图,龟背划分成数十块区域,每一块区域都标注着细密的纹路符号,正是龟脑滩龟壳的俯瞰图。
“这是康家三十代人一点点记下来的龟背纹路。每一道纹路对应一件法器的摆放方位,五龙、四龟、两摩羯、十六通宝,位置错不得分毫。可没人看得懂纹路背后的机关。阿爷说,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看懂的人。”
沈砚盯着图纸看了许久。龟背纹路层层嵌套,外圈是二十八宿的简化符号,内圈是八卦方位,最中心的位置,留着一块空白,像是原本刻着什么,后来被人刻意磨平了。
“还有一个人,你得见见。”康泠收起图纸,“黄河老水产,姓周,滩边人都叫他老周,在黄河上跑了四十年船,水性冠绝两岸。他能听水辨物,分得清水里是活物还是死物,是水流还是机关。进龟脑滩的水冢,没有他带路,寸步难行。”
三天之后,沈砚关了铺子,把手里没做完的活计转交给隔壁修钟表的老匠人,背上自己常年备着的一套工具包。工具包里没有洛阳铲,没有黑驴蹄子,只有大大小小的修复镊子、微型手电、放大镜、拓印工具、一卷高强度尼龙绳,还有几件他自制的探测铜器方位的简易仪器。
三人约在吴堡县城外的黄河渡口碰面。
老周比沈砚想象中还要沉默。五十出头,皮肤被河风吹得黝黑开裂,手掌厚实粗糙,布满老茧,指尖常年泡在水里,泛着青白。一身旧帆布褂子,腰间拴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牛皮绳,绳上挂着一把带鞘的鱼叉。他话极少,见了沈砚,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转身跳上自己那艘老旧木船。
木船不大,船板被河水浸透,泛着深褐色。船头摆着一个铝制水壶,船尾堆着几卷粗麻绳和防水油布。
康泠站在渡口石阶上,重新戴上半张傩面,目光望向河道拐弯处的龟脑滩。滩地远远看去,静悄悄趴在河湾里,龟背草在风中起伏,像巨龟在水面缓慢呼吸。
“现在是农历七月初十,再过五天,就是中元。”老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河水泡过无数遍,“每年中元前后,黄河水位最高,龟脑滩的墓浮得最开。往年这个时候,滩上早就没人敢靠近。今年怪得很,水位涨得比往年快,龟背草疯长,滩底的动静,隔着水面都能听见。”
沈砚踏上木船,船身微微摇晃。他蹲在船边,伸手探入黄河水里。河水浑浊厚重,泥沙摩擦着指尖,水下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缓慢翻身。
“那不是水流动的声音。”老周蹲在船尾,侧耳贴着船板,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是石头摩擦的声音。整座龟形石冢在水底转动,水位每涨一寸,冢身就跟着转一度。你们说的投龙冢,不是死墓,是活的。”
沈砚心头一震。活的墓葬。风水典籍里记载过一种龟息葬法,借龟形地势营造可转动的墓室,利用地下水位变化调整墓道朝向,用来迷惑盗墓贼。可他翻阅过的所有唐代葬制资料里,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龟形活冢记载。康令恽的投龙镇河冢,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