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夜 (第2/3页)
恰好一次并回到起点的路径。在工程中,这种路径用于优化巡逻路线、物流配送和传感器网络覆盖。如果一颗“星“的轨迹符合哈密顿回路模式,意味着它的运动不是随机的天体运行,而是被某种算法驱动的有目的的巡逻行为。
陈昊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他不关心别人的死活——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种群体恐慌的时刻,任何关于“天上有东西在巡逻我们“的消息都会引发踩踏。信息控制。他做了和扎哈里一样的事。
但他在笔记本上画下了那颗星的轨迹,标注了时间。
机舱内开始有人低声哭泣。一个澳大利亚人在念《主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声音越来越大,像在用信仰对抗温度。那个五岁的女孩缩在阿米拉怀里,已经不哭了。她的眼睛大睁着,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几乎看不见虹膜。她在看天花板。
“她怎么了?“旁边一个中年女乘客小声问。
“不知道。落地后就这样了。“阿米拉轻声说。“她有时候会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像在看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女孩的嘴唇动了。阿米拉凑近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它在数。“
“什么在数?“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舷窗方向,然后说出了第二句话:“在数我们。一个一个地。“
阿米拉的后背升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五岁女孩说这话时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像一个在做田野记录的观察员。
扎哈里坐在驾驶舱里。他没有出来。驾驶舱的舱门关着,他用一条毛巾裹住肩膀,坐在机长座椅上,手放在操纵杆上——尽管操纵杆已经完全失灵。这是他的锚。他需要抓住一个属于“正常飞行“的物件来维持自己的冷静。
但他的冷静之下是精密到冷酷的计算。水资源:400升,239人,5天。温度:每两小时下降7度。食物:3天量。人员结构:约40人有体力劳动能力,其余是老弱妇孺。存活策略:找到水源和遮阳/保暖设施是第一优先级。但他的计算告诉他另一个数字——
239人中,至少20人活不过这个荒原。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数字。但他开始在心里给每个人分类:必须存活者(有特殊技能或关键角色的人)、可存活者(体力足够、心理状态稳定的人)、高危者(老弱病残和情绪崩溃者)。这个分类冷酷得像一份死亡名单。但扎哈里知道,如果他不做这个分类,在资源真正短缺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法里克坐在商务舱的座位上,双腿蜷缩。他感受到了扎哈里让出指挥权时的那一层意思——被边缘化了。他不是傻子。他27岁,但他不是傻子。他在民航学院的成绩排名第三,英语流利度超过扎哈里,飞行模拟训练分数高于平均。但他缺一样东西:岁月。53岁的扎哈里有30年的飞行经验和人生阅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而他法里克,在扎哈里面前只是个年轻人。
法里克闭上了眼睛。他开始想一件事——一件在极端环境下会自动浮上水面的事。如果扎哈里出了什么意外,他自然就是最高指挥者。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等。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吓了一跳。他猛地睁开眼,像在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它会生长。
这就是腹黑。不是法里克选择了它,是它选择了法里克。在权力真空中,野心不需要被灌溉,它自己会发芽。
进化心理学中的“权力真空吸引“理论指出:群体在丧失正式权威后,个体会自发产生夺取领导权的动机。这种动机不一定是恶意的——有时是生存本能的延伸。但在实践中,“等待上级失误“是最常见的权力攫取策略之一。在极端生存环境中,这种策略的代价是群体信任的崩塌。
温度继续下降。机舱内的呼吸开始凝结成白雾。有人把座椅套拆下来裹在身上,有人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全部套在身上——三层四层,看起来像一个臃肿的布偶。一个法国商人的行李箱里有三瓶威士忌,他打开了第一瓶,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瓶递给旁边的人。“暖一下。“他说。酒精在低温下提供短暂的温热感——但代价是加速散热。酒精扩张血管,增加皮肤散热,实际上加速了核心体温的流失。王建国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
凌晨——如果这个世界有“凌晨“的话——大约在太阳沉下后四小时,温度计显示机舱内温度-3°C。外面可能是-15°C。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那种陈昊然在白天最后时刻听到的心跳——但它不再是远处的、模糊的。它就在脚下。就在机舱地板下面。一下,一下,一下。频率恒定,约每4秒一次。
0.25赫兹。
整个机舱在颤。座椅在抖,行李架的锁扣在响,有人从半睡半醒中惊醒。那个念《主祷文》的澳大利亚人停住了嘴,瞳孔放大。
“地震?“有人小声问。
“不是地震。“赵明辉的声音从机舱前部传来。他站在舱门口,手按着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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