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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号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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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暗号安好 (第3/3页)

墨不安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洞口,从怀中摸出一枚随身多年的石片——那是小时候白峻送他的,扁圆形,河滩上随手捡的,不值钱,他却一直揣在身上。

    他用昭寒月剑尖在石片背面刻了三道浅痕,像波浪,又像飞鸟的翅影,最后在正中点了一个极小的圆点。这是他和白峻年幼时的暗号——波浪代表“河边老地方”,圆点代表“安好”。

    从前他们常约在河边见面,若一方有事去不了,便在草屋门缝里塞一块刻了暗号的石片。他将石片放在草屋窗台最里侧的角落,用一块松动的砖压住半边,露出那三道波浪纹。

    旁人看来不过是块寻常石头,只有白峻知道这个位置、这个刻法代表什么。他放好石片,却没有立刻走。他推开虚掩的门,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木剑还靠在墙根,母亲留下的那卷翻旧的《庄子》还搁在案上,连他喝了一半的茶碗都还在。他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只怕碰了,就再也舍不得走了。他退出门,掩好屋门,对着窗台低声道:“白峻,等你看见这块石头的时候,我大约已经到了海那边。别担心我,好好练你的刀,等着我回来找你算账。”做完这些,墨不安在晨雾中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多年的草屋,转身随老人走入翻涌的白雾之中。

    蓬莱在东海之极,老人以灵力催动云雾托起二人,日夜兼程,约莫两日便到了。墨不安在云中俯瞰脚下碧蓝无垠的大海,蓬莱仙岛从雾气中缓缓露出轮廓,山峦青翠、

    楼阁隐现,海鸟盘旋不去,远远有钟声从岛深处传来,悠长而沉静。两日的云雾行程里,墨不安问了老人许多事,问母亲小时候爱吃什么,问听涛院的梅树是不是母亲亲手种的,问蓬莱的冬天冷不冷。老人一一答了,末了看着他,忽然道:“你像你娘。她当年离岛的时候,也这样一路问个不停,像是要把家装在眼睛里带走。”墨不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云下越来越近的仙岛,忽然想:娘,我替你把家看回来了。

    老人说:“到了。”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京郊鹰愁岭下,天光尚未完全亮透。

    墨城是独自来的。他没有带随从,没有通知任何人,只穿了一身深灰常服,沿着搜寻兵卒标记过的山道一步步走上断崖。晨露打湿了他的鞋面,衣摆在灌木丛中刮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崖边站了很久,看着脚下翻涌的云雾,一动不动。终于,他蹲了下来。崖边碎石上有一小片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兵卒说那是血迹,但辨认不清是人的还是猎物的。

    墨城伸手在那片痕迹边缘碰了碰,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崖边的灌木丛里,其实有一条被反复踩出来的小径——这几日,他独自来过好几回,每回都站到天黑。头一回他来,带了一壶酒,浇在崖边,低声说了句:“如歌,我对不住你,也没能护住安儿。”那话散在风里,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了半辈子笔杆和笏板的手,此刻竟像是头一回觉得如此无力。

    风从崖底涌上来,吹得他鬓边几缕白发微微晃动。墨城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蹲在那里,将那片沾了血迹的碎石子拢进掌心,握了许久,然后额头缓缓抵在手背上,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山间空寂,只有风声和他极力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站起身,将那颗碎石子揣入怀中,转身沿着来路慢慢下山。走出十几步,他停了一下,

    回头望了一眼断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说了句什么,但那句话太轻,风一吹就散了。

    崖下云雾翻涌如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草屋窗台那块被砖压着的石片,在午后的日光里静静地躺了三道波浪痕,和正中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圆点——等一个会看到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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