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5章 血巷扶旗,孤军向闽浙 (第3/3页)
,天可以变,可百姓要是没了活路,换谁坐龙庭都是白搭。”
“去闽浙赣。”他吐出四个字。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闽浙赣?”林秋月愣住,“那里三不管,山高皇帝远,可也穷得叮当响。”
“正因为穷,才要有人去。”沈砚之从怀里掏出那面叠好的旗,在膝盖上慢慢抚平,“北洋倒了,袁世凯死了,可税照收、租照交、兵照抓。杜凤举们清的不是党,清的是替佃户说话的人。我们走,不是逃跑,是把旗插到他们不敢去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一堆行李前,翻开最上面那只箱子——里面是程振邦的遗物:一副旧望远镜、一枚北伐勋章、一本翻烂的《三民主义》。他把勋章别在自己胸口,望远镜挂上脖子。
“何甫臣留守南昌,带两个连虚张声势,拖住杜凤举三天。其余人轻装,明晚子时出发,走抚州、过金溪、进光泽。”他转过身,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沿途不进城、不惊民、不劫粮,缺什么拿钱买,没钱写欠条。谁敢动百姓一针一线,军法从事。”
“那番号呢?”有人怯怯问。
沈砚之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山海关的风霜:“从今天起,没有第三混成旅,只有一支替老百姓看家的队伍。番号嘛——”他顿了顿,“就叫它‘关山义勇军’。”
子时的南昌城下着毛毛雨。
两千多人悄无声息地开出顺化门,马蹄裹了布,车轮涂了油。沈砚之骑马走在最前面,马脖子上的铜铃用棉布缠死。林秋月骑马跟在他右侧,怀里抱着那只铁皮文件箱;左侧是背着程振邦马刀的亲兵队长哑巴陈——当年山海关起义时还是个放羊娃,如今左耳已经被炮弹削掉半边。
出了南昌三十里,雨停了。
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赣东丘陵在晨雾里起伏如浪。沈砚之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南昌城轮廓模糊的城墙,又转过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有武夷山的余脉,有信江的支流,有弋阳、横峰、崇安、上饶那些连地图上都标不清楚的小村子。
他想起临行前张敬之偷偷塞给他的一封信。那个前清翰林如今躲在南昌乡下教私塾,信上只有两句话:“君去后,旧朝不复,新朝未立。惟民心如镜,可照千秋。”
“将军?”林秋月催马靠近。
沈砚之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走。前面的路,得我们自己踩出来。”
队伍拐上一条黄土小道,道旁一棵老樟树下,几个早起的茶农挑着担子愣在原地。沈砚之经过时,从鞍袋里摸出几块银元,放进最前面那个老汉的茶筐里。
“老乡,”他说,“借过。”
老汉哆嗦着捧起银元,忽然“扑通”跪下:“沈旅长,我认得你……去年你带人修了我们村的水渠。”
沈砚之赶紧下马扶他:“水渠是你们自己出的力。”
“不一样。”老汉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别的兵过村,牵猪赶鸭;你沈旅长的兵过村,帮我们补屋顶。你这一走,怕是再不回来了。”
沈砚之扶着老人肩膀,沉默片刻,轻声说:“只要这世上还有人要交苛捐杂税、要被保长抽丁、要看着娃饿死在炕上——我就回得来。”
他翻身上马,没再回头。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长蛇,钻进闽浙赣边境的群山里。谁也不知道,这一走,会从民国十六年的春雨里,走出一块后来被叫做“方志敏式”的根据地,走出千千万万个不再跪着吃饭的人。
而此刻,南京总统府里,一份加急军报被值班副官放在案头,封面八个字:
“沈砚之率部异动,去向不明。”
窗外,长江水滚滚东去,载着旧时代的尸骸,也载着新世界的潮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