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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6章 江涛呜咽祭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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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76章 江涛呜咽祭忠魂 (第1/3页)

    民国十六年,仲夏清晨。

    武昌城外的长江江面,晨雾尚未散尽,浑黄的江水裹挟着泥沙缓缓东流,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像无数未能说出口的遗言。城外一处临江的开阔高地,被临时辟为追悼会场。这里原本是北伐军攻打武昌时的一处前沿阵地,地面上还残留着炮弹炸出的浅坑,坑洼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沈砚之率全军将士在此为程振邦举行追悼会。

    没有高台,没有华盖,只在场地中央用青砖垒起一座简易祭台。台上摆放着程振邦的灵位,一块粗糙的木牌,墨笔写着“故国民革命军中将师长程公振邦之灵位”,字迹是沈砚之亲手所书,笔锋沉厚,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灵位两侧,是程振邦生前用过的物品:一把卷刃的大刀,刀柄缠着早已褪色的红布;一副磨损严重的望远镜;还有一枚他从不离身的铜质怀表,表壳布满划痕,指针永远停在了武昌城破的那一刻——下午三点十七分。

    清晨六点,号声响起。

    凄厉的军号穿透江雾,在武昌城头、在长江水面来回回荡。全军将士列队而立,从军官到普通士兵,皆身着戎装,左臂缠着白布。队伍绵延数里,肃立无声,只有江风卷动衣角的声响。不少士兵眼眶通红,有人悄悄抬手抹泪,却无人发出啜泣——北伐军的汉子,习惯了枪林弹雨,习惯了流血牺牲,却难以接受朝夕相伴的兄弟,就这样永远倒下。

    沈砚之站在祭台最前方,一身素色军装,没有佩戴勋章,只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纸花。他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昨夜他几乎未曾合眼,一遍遍修改祭文,一遍遍回想与程振邦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从宣统三年山海关雪夜举义,两人并肩而立,对着关城之上的明月立下救国誓言;到后来转战冀辽,在冰天雪地中与清军周旋;再到二次革命失败,一同流亡日本,在异国他乡相互扶持;护国战争、护法战争,几度兵败,几度重聚,程振邦始终跟在他身后,从无半句怨言。

    “鸣炮——”

    副官林长青高声喊道。

    三声礼炮轰然响起,炮声在江面上回荡,惊起江滩上栖息的水鸟。炮声过后,全场肃静,连江风都仿佛放轻了脚步。

    沈砚之缓步上前,双手捧着写好的祭文,声音沙哑却清晰,穿透薄雾,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维民国十六年,仲夏之月,沈砚之率全体将士,致祭于振邦兄之灵前。”

    “忆昔宣统三年,雪夜山海关,兄仗剑相从,共举义旗。天下第一关,烽火连天,你我二人,立誓驱除鞑虏,复兴中华。彼时风雪漫天,兄言:‘但使一息尚存,必不教华夏陆沉。’此言历历,犹在耳畔。”

    “其后辗转南北,历经百战。滦河冰面,你我共御清军追兵;金陵城内,同看共和初建;袁世凯称帝,你我举兵讨贼,兵败流亡,漂泊海外,未尝一日忘怀故国。护国川南血战,弹尽粮绝之际,兄分最后半块干粮于我,言:‘活着,才能继续革命。’”

    “今北伐大业未竟,军阀尚未除尽,列强依旧环伺。汀泗桥、贺胜桥,你我并肩冲锋,眼看武昌在望,革命曙光初现,兄却中弹仆地,血洒武昌城下。临终之际,紧握我手,唯言:‘莫让革命,变了颜色。’”

    “振邦兄,你且看。你牵挂的武昌,已然光复;你誓要推翻的军阀,已然溃败。可如今宁汉分裂,兄弟阋墙,清党暗流涌动,无数革命志士身陷险境。这乱世,依旧未平;这山河,依旧破碎。”

    “我沈砚之,在此立誓。承兄遗志,守革命初心。不附独裁,不害同胞,不背先烈。纵前路刀山火海,纵孤身直面万难,必护这北伐火种不灭,必护这万千百姓安宁。待他日山河一统,我定当再来此处,告慰兄长英灵!”

    沈砚之读完祭文,双手缓缓展开,任由晨风将纸张吹落。祭文飘落在祭台前,落在程振邦的灵位旁。

    全场将士齐齐脱帽,低头默哀。

    三分钟默哀,漫长而沉重。江涛声声,仿佛是逝者的回应。沈砚之垂首而立,眼前浮现出程振邦最后的样子——城门下,硝烟弥漫,程振邦身中数弹,却依旧挺直脊背,望着武昌城头升起的革命旗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随后缓缓倒下。那笑容,是对胜利的期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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