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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5章 宁汉对峙风云急 (第1/3页)
民国十六年,仲夏。
长江自西南奔涌而来,劈开江汉平原,在汉口与武昌之间划出一道浑黄的界河。往日里千帆竞渡的江面上,如今却冷清得吓人,零星几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炮舰,在江心来回游弋,炮口漫无目的地指向两岸,像一头头躁动不安、却又无处撕咬的困兽。
沈砚之站在武昌城头,望着对岸汉口方向。
那里,是国民政府临时驻地,汪精卫为首的武汉国民政府,正与南京的蒋介石集团,陷入一场空前尖锐的对峙。宁汉分裂的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原本同属国民革命阵营的两大势力,如今剑拔弩张,内战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革命军人的心头。
他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束着皮带,左腰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右手握着一架老旧的单筒望远镜。望远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江雾水汽,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再次举到眼前。
对岸汉口租界的高楼轮廓隐约可见,江汉关的钟楼孤零零地矗立着,钟声早已停摆,听不到往日整点报时的声响。沿江的马路上,能看见一队队佩戴“国民革命军”臂章的士兵在巡逻,可臂章之下,人心早已分崩离析。
“军座,程参谋的追悼会,已经准备妥当了。”
身后传来副官林长青低沉的声音。
沈砚之没有回头,依旧举着望远镜,目光落在武昌城外那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旷野上。汀泗桥、贺胜桥的血战仿佛还在昨日,程振邦纵马冲锋的身影,依旧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那位与他并肩二十余年,从山海关举义开始,一路转战南北的老兄弟,在攻克武昌的最后一战中,被流弹击中胸膛,倒在了武昌城门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把追悼会推迟到明日。”沈砚之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眼下局势瞬息万变,我们不能有片刻松懈。通知各团营长,半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所有人不得缺席。”
“是。”林长青应声退下。
沈砚之转身,沿着城头的青砖缓步走着。城墙上布满弹坑,有的地方砖石崩裂,露出里面斑驳的泥土。他伸手摸了摸一处深深的弹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北伐,本是为了推翻北洋军阀的黑暗统治,统一中国,解救万千受苦的百姓。从广州誓师,一路北上,汀泗桥血战、武昌围城、南昌攻坚,无数革命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如今北伐军饮马长江的局面。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革命即将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时候,阵营内部却先乱了起来。
蒋介石在南京另立中央,大肆排斥异己,截留北伐军饷械,甚至暗中勾结帝国主义与北洋军阀,妄图独吞革命果实。武汉国民政府虽高擎革命大旗,可内部派系林立,汪精卫摇摆不定,左右两派斗争日趋激烈,整个武汉三镇,早已暗流汹涌。
“军座,电报。”
机要参谋快步跑上城头,双手递过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沈砚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紧。
电报来自长沙,署名是唐生智。
唐生智此刻手握重兵,坐镇湖南,是武汉国民政府麾下举足轻重的军事力量。电报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南京方面已秘密遣使联络,许以高官厚禄,劝其拥蒋反汉,脱离武汉国民政府。唐生智虽未明确表态,却在电报中试探沈砚之的态度,询问其是否愿意一同“审时度势,另谋出路”。
沈砚之将电报捏在手中,纸张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唐生智的摇摆,是当下宁汉对峙格局里最危险的变数。湖南地处武汉南翼,一旦唐生智倒向南京,武汉国民政府将直接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北伐军苦心经营的中路战线,会瞬间崩塌。
“传令,立刻给唐孟潇回电。”沈砚之沉声道,“就说我沈砚之,自山海关举义以来,追随孙中山先生遗志,只为完成国民革命,铲除军阀,救国救民。宁汉之争,乃兄弟阋墙,若为个人权位依附独裁者,便是背叛革命,背叛无数牺牲的将士。劝他坚守革命立场,切勿为利禄所惑。”
机要参谋记下内容,快步离去。
沈砚之望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今年三十九岁,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振臂一呼,打响北方光复第一枪,到如今北伐军兵临长江,整整十六年。十六年间,他见过清廷的腐朽、袁世凯的窃国、军阀的混战,见过无数志士仁人前仆后继,也见过无数投机者朝秦暮楚。他本以为,北伐能够终结这乱世,可如今看来,道路依旧漫长,荆棘依旧丛生。
半小时后,武昌城内,沈砚之的指挥部里,各团营长悉数到齐。
指挥部设在一座旧式祠堂内,正堂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方兵力部署。红色代表武汉国民政府所属部队,蓝色代表南京蒋介石集团,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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