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0章 孤军横江守残垒 (第2/3页)
两块袁大头,把锅拿走了。昨天又来了一个兵,说要借门板。我说门板拆了,贼就进来了。他给了我三块袁大头,把门板拆走了。”
沈砚之沉默了。他掏出五块银元,放在老太太的藕粉担子上:“锅和门板,我会让人还给您。谁拿的,我查出来,军法从事。”
老太太愣住了:“长官,您是……”
孟长川在旁边低声说:“这是沈总指挥。”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沈将军,您可要守住九江啊。我们九江人,可经不起再打仗了。”
沈砚之没说话,把碗里的藕粉喝完,把碗轻轻放在担子上,翻身上马。
“老太太,我沈砚之要是守不住九江,就对不起您这碗藕粉。”
------
八月十七,南京第三路军先头部队在李宝璋率领下,进抵湖口以东的流泗桥。
李宝璋是个矮胖子,圆脸,小眼睛,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他原是孙传芳的五省联军里的一个师长,孙传芳兵败后,他见风使舵,投了南京。南京给他一个“暂编第七师师长”的头衔,让他打头阵攻九江。
李宝璋心里明白,这是南京在借刀杀人——让他这个降将去啃沈砚之这块硬骨头,啃赢了,南京坐收渔利;啃输了,正好除掉一个异己。
但他不能不来。不来,南京立刻就会收拾他。
流泗桥是个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李宝璋的部队一到,就把镇子占了,老百姓的鸡鸭被抢了个精光。李宝璋坐在镇公所里,一边啃烧鸡,一边听参谋汇报。
“师长,前面就是湖口了。沈砚之的部队在石钟山一带布了防,但人数不多,最多一个团。”
“一个团?”李宝璋冷笑,“沈砚之有三万人,怎么会只放一个团在湖口?这里面有鬼。”
“师长英明。不过,我们的侦察兵发现,沈砚之的炮兵阵地修得很隐蔽,但位置已经摸清了。只要我们的舰炮一轰,他的炮兵就完了。”
李宝璋点点头:“传令:明天一早,用小火轮拖着炮艇,沿长江西进,炮击石钟山。步兵从陆路包抄,前后夹击,一举拿下湖口。”
参谋领命而去。
李宝璋又啃了一口烧鸡,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三年前在南京,他见过沈砚之。那是在一次军事会议上,沈砚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散会后,李宝璋主动和他打招呼,沈砚之只说了四个字:“保境安民。”当时李宝璋觉得这个人迂腐,现在想想,那四个字里,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定力。
“师长!”一个副官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我们的炮艇……炮艇不见了!”
“什么?!”李宝璋猛地站起来,烧鸡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停在大渡口的六艘炮艇,一夜之间,全不见了!锚链被割断,缆绳被解开,连看守的哨兵都不见了!”
李宝璋的脸白了。他冲出镇公所,跑到江边。大渡口的码头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断了的缆绳在江风里晃荡。
“查!给我查!”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是不是沈砚之的人干的?”
副官吞吞吐吐:“师长,我们抓到一个渔民,他说……说是昨晚半夜,有一队人马从上游划着小船过来,没点灯,没出声,把炮艇一艘一艘拖走了。渔民说,那些人划船的姿势,像是在冰上走路——”
“冰上走路?”李宝璋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传说:沈砚之的家乡在山海关,他的兵冬天在冰上训练,能在冰面上行走如飞。现在长江虽然没结冰,但那些在冰上练出来的技巧——悄无声息、协同一致——用在划船上,也一样可怕。
“沈砚之……”李宝璋咬牙切齿,“好一个沈砚之。他早就知道我会用炮艇,所以先下手为强。”
他转身对副官说:“传令,暂停进攻。等步兵到了再说。”
副官刚要走,又跑回来:“师长,不好了!我们的步兵在流泗桥西边的山谷里,被沈砚之的骑兵冲散了!带队的赵团长……赵团长被俘了!”
李宝璋一屁股坐在地上。
------
赵团长被俘,是沈砚之亲自安排的。
他让周大勇带一个骑兵连,穿上从孙传芳部队里缴获的军服,在山谷里设伏。李宝璋的步兵从流泗桥往西走,必须经过那条山谷。骑兵连突然杀出,赵团长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按在了地上。
赵团长被带到沈砚之面前时,吓得浑身发抖。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沈砚之亲自给他松了绑,还倒了一杯茶。
“赵团长,别怕。”沈砚之坐在他对面,“我不杀俘虏。”
赵团长哆哆嗦嗦地接过茶:“沈……沈将军,您想怎么样?”
“我想请你帮我送一封信给李宝璋。”
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用火漆封好,递给赵团长:“信里只有一句话:我沈砚之的炮兵阵地,就在石钟山北坡第三个山头。你告诉他,尽管来攻。但我提醒他一句——石钟山的石头是空的,炮一响,山就塌。”
赵团长愣住了:“沈将军,您……您把炮兵阵地的位置告诉他?”
“告诉他。”沈砚之淡淡一笑,“但我要你亲口告诉他另一句话:我沈砚之在九江,不打内战。他要是想打,我奉陪。但他要是想借我的手去打武汉,或者借武汉的手来打我,那他就想错了。我沈砚之的枪,只对外敌,不对同胞。他要是听得进去,就带着部队回去,别来九江送死。”
赵团长呆呆地看着沈砚之,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关山沈”,其实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沈将军,”他鼓起勇气问,“您真的不怕南京和武汉一起打过来?”
沈砚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怕。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我死了,人家问我的兵:你们的将军,最后是为谁死的?他们答不上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团长的肩膀:“回去告诉李宝璋,九江的城门开着,但我沈砚之的关山旗,不倒。”
------
赵团长被放回去了。
李宝璋看了信,又听了赵团长的转述,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手下的参谋们吵翻了天。有的说沈砚之是虚张声势,炮兵阵地根本不在石钟山;有的说沈砚之是诱敌深入,等他们一进攻,就全军覆没。
李宝璋谁也不听。他走到地图前,盯着九江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在流泗桥以东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攻九江。”
参谋大惊:“师长,南京方面——”
“南京方面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遇到了强敌,正在调整部署。”李宝璋阴沉着脸,“沈砚之这个人,我惹不起。他敢把炮兵阵地的位置告诉我,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打。石钟山的石头是不是空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兵从山海关打到长江,什么阵仗没见过?我这三千乌合之众,去碰他的虎狼之师,不是送死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他说不打内战……我李宝璋打了半辈子内战,杀了多少自己人?我半夜做梦,总能听到那些人的声音。我累了。这趟浑水,我不蹚了。”
参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劝。
李宝璋的部队,就这样停在流泗桥以东,一动不动。
------
南京方面很快就知道了李宝璋的“按兵不动”。
蒋介石在南京总司令部拍了桌子:“李宝璋这个废物!我让他当先锋,他倒好,成了沈砚之的看门狗!”
他叫来参谋处长:“给李宝璋发电,限他三天内攻下湖口,否则军法从事。”
电报发到流泗桥,李宝璋看了,冷笑一声:“军法从事?我李宝璋在孙传芳手下时,军法从事了多少次?我怕过吗?”
他把电报撕了,对副官说:“回电南京:部队染病,无法行动。等病好了,再进攻。”
副官犹豫:“师长,这……南京不会信的。”
“不信?”李宝璋冷笑,“那就让他们不信。他们要是敢派嫡系来接管我的部队,我就把部队拉到山里去当土匪。反正这年头,当兵的哪里不能吃饭?”
南京方面果然不信。他们派了一个督战队,由一名少将带队,来到流泗桥,要督促李宝璋进攻。
督战队的少将姓马,是个标准的嫡系,眼高于顶。他一到流泗桥,就把李宝璋叫去训话:“李师长,总司令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倒好,按兵不动,是何道理?”
李宝璋陪着笑脸:“马将军,不是我不进攻,实在是沈砚之的部队太厉害。我的部队刚到,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半——”
“放屁!”马少将一拍桌子,“我刚从南京来,一路上看到你的部队在干什么?抢老百姓的鸡鸭,赌钱,抽大烟!这样的部队,还能打仗?”
李宝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沉默了三秒钟,忽然笑了:“马将军,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的部队,那不如你来指挥?我把部队交给你,你去打湖口,如何?”
马少将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宝璋来这一手。他支支吾吾:“这个……本将军是来督战的,不是来指挥的……”
“哦,原来马将军只会督战,不会打仗。”李宝璋的笑容变得嘲讽,“那好,我给你三千人,你去打湖口。你要是打赢了,我李宝璋甘愿给你当副官;你要是打输了——”他凑近马少将,压低声音,“那你就别回南京了,免得总司令怪罪。”
马少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不敢带兵去打沈砚之。他来督战,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羊,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是李宝璋的罪过。现在李宝璋把球踢回来,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马少将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李师长,你好自为之。”
李宝璋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老子就这么‘为之’了。”
------
西边,武汉方面也在盯着九江。
武汉的东征军总指挥唐生智,是个野心勃勃的军阀。他表面上拥护武汉政府,实际上想借东征的名义,扩充自己的地盘。九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