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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9章 九江夜雨裂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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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69章 九江夜雨裂旌旗 (第3/3页)

我烧了。现在这儿只有我的令。把枪放下,带你的人滚回营房。再让我看见你拿枪指着自己兄弟,军法从事。”

    刘副营长额头冒汗,枪口抖了三抖,终究垂了下去。

    沈砚之走过他身边,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柳先生面前,把枪插回腰间:“吓着了?”

    柳先生摇头,眼眶却红了:“沈公,我……我有些同志,昨晚已经悄悄走了。他们说,再留下去,只会拖累你。”

    沈砚之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走得了的,让他们走。走不了的,我替他们挡一刀。你转告他们一句话:关山的雪再大,也埋不住春天的芽。等哪天这江山真成了百姓的江山,我在山海关下给他们摆酒。”

    他转身走进正堂。

    灵堂里没有哀乐,只有一盏长明灯。程振邦的牌位摆在正中,旁边是北伐以来阵亡官兵的名册,厚厚一摞,翻开来全是名字。

    沈砚之点起三炷香,插进炉里,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里扭成一股绳。

    “振邦,”他低声说,“你走得干净。我这儿,快要变成泥潭了。”

    窗外一声闷雷,江面上有轮船拉响汽笛,像一声呜咽。

    三炷香燃到一半时,孟长川又进来,手里多了一份刚译出的武汉电报。沈砚之接过,只看了一行,手指便攥紧了纸边。

    电报上说:武汉方面已决定“东征讨蒋”,即日起征调赣北全部兵力沿长江东进,沈部若三日不至,以违令抗命论处。

    他把电报放在香案上,和南京那份烧剩的灰烬并排。

    一边是东进,一边是西守。一边是昔日同袍拔刀相向,一边是旧日盟友逼宫问罪。他站在中间,脚下是程振邦的灵位,头顶是民国十六年的秋雨。

    沈砚之忽然想起宣统三年那个雪夜,山海关的城楼上,他父亲沈北庭把一把生锈的腰刀交给他,说:“砚之,刀可以杀人,也可以守门。守住门里的百姓,才算真本事。”

    如今门在哪里?百姓又在哪里?

    他闭上眼,耳边响起汀泗桥的炮声、武昌城的云梯、南昌城头的朝阳,还有上海闸北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学生。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到最后,只剩下一张脸——程振邦中弹倒下时,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

    接一支不染血的旗。

    沈砚之睁开眼,对孟长川说:“传我的令:全军明早卯时造饭,辰时集合。旗帜照旧,不摘镰锤,也不换青天白日。谁问起来,就说——沈砚之的队伍,只打军阀,不打百姓。”

    “那……南京和武汉两边——”

    “两边都不靠。”沈砚之把香灰轻轻拨了拨,“我们靠自己。靠这支从山海关一路打到长江的骨头。”

    雨还在下。九江城外,长江水滚滚东流,不分宁汉,不分南北,只管把泥沙、血泪和未凉的火,一股脑卷向东海。

    沈砚之在灵位前站到天亮。

    晨光透进窗纸时,他取下军帽,朝牌位深深一揖。

    “振邦,你看着。这杆旗,我不让它倒。”

    门外,集合号撕裂了雨幕。三万人的脚步声像闷雷碾过九江的石板路,往长江边上汇去。沈砚之披上大氅,推门走出去。雨丝扑在脸上,凉得清醒。

    关山万里,风雷未歇。

    而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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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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