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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5章 南昌城头,替程振邦立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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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65章 南昌城头,替程振邦立了碑 (第1/3页)

    南昌城打下来那天是八月头上,天热得狗都不出门。

    沈砚之站在德胜门城楼上往下看,城里的火还没灭干净,几处粮仓烧得噼啪响,黑烟顺着风往东飘,飘到赣江边上散了。他的兵从城门洞里灌进去,一队一队,灰军装让汗浸得跟水洗过似的,枪扛在肩上,走两步拿袖子擦一把脸。孙传芳的守军从北门跑了,跑得急,连军旗都没收,这会儿北门城楼上还挂着五色旗,让风吹得卷了边,远看跟块破抹布似的。

    沈砚之没笑。底下人都在笑,有人把帽子扔起来接住,接住又扔,喊着“打下南昌了”“孙传芳跑了”。沈砚之没笑,他靠在城垛子上摸烟盒,摸出来空的,捏扁了扔城墙根底下。

    程振邦要是活着,这会儿准得笑话他。程振邦不抽烟,但每回沈砚之摸空烟盒,他准能从兜里掏出一根递过来,嘴里说“最后一根,多了没有”,其实兜里揣着半包。沈砚之抽完那根,程振邦过一会儿又掏一根出来,还是那句“最后一根”。

    打了三年仗,程振邦的“最后一根”到底有多少根,沈砚之没数清楚。现在没人递烟了。

    “司令。”参谋长方继尧从马道上跑上来,满头汗,军装领子敞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北门那边清点完了,孙传芳跑得急,仓库里的枪都没来得及搬,三百多支汉阳造,子弹五万发,还有两门山炮。炮是旧的,炮管子都磨出坑了,但还能使。”

    “孙传芳往哪儿跑了?”

    “往东。探子回来说他带着残部往余江方向退,估计想跟浙江那边的部队会合。”

    沈砚之把空烟盒又摸出来捏了捏。“追不追?”

    “追啊!他跑不了多远,咱们骑兵营一个冲锋就能咬住他尾巴。”

    “不追。”沈砚之把烟盒揣回去,“孙传芳往东跑,咱们往东追,追到浙江边上就得跟孙传芳的援军碰头。咱们现在一个军打南昌打得伤筋动骨,再往东拉长了战线,补给跟不上。先歇三天,把城防弄稳了,把俘虏整编了,再往东走。”

    方继尧想了想,点了头。“行。那您下去歇会儿?从昨晚攻城到现在您还没合过眼。”

    “歇不了。俘虏里头有个师长叫刘伯棠的,你去把他提出来,我跟他谈谈。孙传芳跑了,他手底下这帮人得有人管。刘伯棠在孙部待了八年,底下人服他。他要是肯配合整编,南昌这摊子事就省一半劲。”

    方继尧走了。沈砚之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城楼往西走。他也没跟谁说去哪儿,就带了个警卫员,两个人顺着城墙根底下的小巷子七拐八拐,拐到城西一片乱葬岗子边上。

    乱葬岗子其实是前清时候的老坟地,荒了好多年没人埋人,坟包子都平了,剩下些歪石碑和碎砖头。沈砚之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站住了,拿脚踢了踢树根旁边的土。

    “这地方行。”他说。

    警卫员愣头愣脑的:“司令,这什么地方?”

    “程振邦的碑,搁这儿。”

    警卫员张了张嘴,没敢接话。程振邦打武昌的时候没的,死在城楼底下,一颗子弹从左胸穿进去,没等抬到后方医院人就咽了气。当时战事紧,沈砚之让人把程振邦的尸身收殓了,就地埋在武昌城外。埋的时候他跪在坟头前头说了句话:“振邦,等仗打完了,我接你回家。”

    现在南昌打下来了,离武昌好几百里地,回家的事还早。沈砚之昨天进城之前在马上跟方继尧提了一嘴,说进城之后找块地方给程振邦立个碑,先立着,等仗打完了再迁回去。方继尧说“行,我找人办”,沈砚之说“我自己办”。

    沈砚之蹲在老槐树底下拿手刨了两下土,土太硬,刨不动。“找个石匠来,打一块碑。就搁这儿。碑上刻‘程振邦,湖北黄陂人,民国十五年卒于武昌围城战’。底下再刻一行——‘平生仗义,至死不休’。”

    警卫员记下了,跑去叫人。沈砚之在树底下又蹲了一会儿,把兜里那半截铅笔头摸出来,拿小刀削了削,找了张皱巴巴的纸,趴膝盖上写字。写了半张纸,写不下去了,把纸叠起来揣兜里。

    ——方继尧那边把刘伯棠提出来了。俘虏营设在城东原来的县衙里头,刘伯棠关在后堂一间小屋子里,门口搁了俩哨兵。沈砚之进去的时候刘伯棠正蹲在地上拿草棍儿逗蚂蚁,看见沈砚之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司令。久仰。”

    “刘师长。坐。”

    两个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坐下来。刘伯棠四十来岁,脸上胡子拉碴的,军装扣子崩了两颗,拿草绳拦腰系着,但坐姿还挺板正。“沈司令,我手下那帮弟兄,你打算怎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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