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039章 关于晚宴的政治经济学 (第3/3页)
衍分别被不同的人拉走说话,一个在宴会厅东角聊AI政务落地方案,一个在西角给几个创业公司老板讲解融资过程中的法律风险。两个人隔着整个宴会厅,谁也看不见谁,但各自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陆时衍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面前的水果盘,配文只有四个字——“别空腹喝。”
苏砚回复:“你也是。”
陆时衍又回:“我面前没有陈三杯。”
苏砚打了两个字:“嘚瑟。”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跟政府顾问聊政务云架构。但那个顾问注意到,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苏砚喝的都是温水,再没碰过酒杯。
回家的路上,车子经过电子科大老校区门口。苏砚忽然说:“停一下。”
陆时衍把车靠边停了,没问为什么。苏砚推开车门,走到那棵银杏树下。树冠在夜风里簌簌地响,地上的落叶被灯光照得像一池碎金。她在那张石凳上坐了一会儿,陆时衍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三分钟,苏砚说:“我今晚见到了当初收购我爸公司的那个人。”
陆时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这是他在法庭上听到关键信息时的本能反应。
“他在另一桌。我认出了他,他没认出我。当年我才十二岁,现在已经变了太多。”苏砚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份尽调报告,“他头发全白了,走路要人扶。他儿子在做一个智慧医疗的项目,今晚来找我聊合作,态度很诚恳,完全不知道他爸跟我爸之间的事。”
“你怎么回的?”陆时衍问。
“我说项目方案不错,让他们下周来公司详谈。”苏砚抬起头,银杏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我没有原谅他爸。但我也不想因为他爸的事否定他的方案。”
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很凉,十一月深夜的成都气温不到十度,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苏砚肩上,然后说:“你今晚做了两件很厉害的事。”
“哪两件?”
“第一件,你把那个芯片老总的需求准确地推给了我,既帮了他又帮了我,还让他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传球传得太漂亮,我差点想站起来给你鼓掌。”
苏砚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二件,”陆时衍顿了顿,“你让那个人的儿子拿到了一个机会。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你分得清谁欠你、谁不欠你。这个比打赢一场官司难多了。”
苏砚转头看他。路灯下,陆时衍的侧脸线条很清晰,说话时的认真劲儿跟他在法庭上一模一样,但语气比法庭上轻得多,像是怕吵到这满地的银杏叶。
“陆时衍。”
“嗯?”
“你今晚的领带是什么颜色的?”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深灰色。怎么了?”
“明天帮你买条新的。这条太丑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跟平时那副稳如泰山的律师形象判若两人。苏砚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眯一会儿,十分钟。”
“好。”
“你别动。”
“我不动。”
银杏叶还在落。远处电子科大的宿舍楼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偶尔有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校门口经过,没有人注意到银杏树下坐着两个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每年秋天都有情侣在这棵树下坐到深夜,这棵树早就习惯了。
但今晚有件不一样的事。
苏砚睡着之后,陆时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晚宴上顺手拿的那种。他在餐巾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轻轻塞进苏砚大衣口袋里,然后把她的衣领拢了拢,遮住灌进来的夜风。
那张餐巾纸上写的是:
“深灰色领带胜诉率目前百分之百。但我支持你换。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银杏叶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掉。
让她睡着吧。那个在饭局上一人完成六轮社交、帮丈夫引荐客户、精准挡掉劝酒、冷静处理杀父仇人儿子的女人,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交给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