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83章,规矩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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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三十七家赌坊之间隔了多远吗?从最南边的南海到最北边的冰城,光路上就要走两个月。再加上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这一趟下来,少说要半年。你是盟主,不是镖师,哪有盟主亲自下去查账的?”
花痴开没有反驳她。他只是从桌上拿起一本空白账册,翻开第一页,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盟主令。
他的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槐树下用树枝画圈时的笔迹。但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用力,墨水透过纸背,在下一页留下浅浅的痕迹。
“小七,你记得夜郎师父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小七愣了一下。夜郎七归隐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旧包袱,站在院门口的槐树下,对花痴开说了一句话。她当时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你是赌神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我不管了。’”
“不是这一句。”花痴开摇了摇头,“是更前面那句。”
小七想了想,然后想起来了。夜郎七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花痴开,而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语气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世上的规矩,写出来不难,难的是让人服。让人服,光靠刀不行,光靠理也不行,你得让人看到,你定的规矩,你自己守。”
花痴开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盟主令递给小七。
“明天一早,我去郑不倒的赌坊。不是去查账的——是去赌的。”
“赌?”
“他嫌限注令挡了他的财路,那我就跟他赌一场。用他的规矩,不限注。”花痴开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但是按联盟的规矩——每场赌局,抽一成捐给‘赌坊救济金’,专门接济那些因为黑赌坊倾家荡产的人家。他不是不限注吗?那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的大注。”
小七接过盟主令,低头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忽然鼻子有点酸。她想起三年前在夜郎府的后院,花痴开每天蹲在地上画圈,被府里的下人嘲笑是傻子。那时候她替他挡过几次骂,不是因为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因为看不过去。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年他在地上画的不是圈,是规矩。一个圈是一个规矩,圈与圈之间有缝隙,缝隙里是给人留的活路。
“我跟你去。”小七说。
“不用。郑不倒那边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去西域,那边有三家赌坊最近不太安分,账目上动的手脚比郑不倒高明得多。带上玲珑,她对数字比你敏感。”
“那南海那边——”
“让阿蛮去。”花痴开拿起那颗装在信封里的子弹,在指尖转了转,“他拳头硬,南海那帮人就吃这一套。不过你得告诉他,去了之后别急着打人,先请那些掌柜吃顿饭。阿蛮这个人,高兴起来能把人肩膀拍脱臼,但他心热,请吃饭比打人管用。”
小七点了点头,收起名单和盟主令,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花痴开。
“你呢?你自己当心。郑不倒这个人在江湖上混了四十年,什么招数都用过。他要是真想跟你赌不限注的,不会在信里写得那么惨。我怀疑他背后有人。”
花痴开把子弹放回桌上,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气喝完。
“有人就有人吧。”他放下碗,抹了抹嘴,“有人更好。我正愁找不着他们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花痴开就出了门。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腰间挂着一个旧钱袋,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和三枚铜钱。这副打扮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不过是一个早起赶集的穷书生,眉目清秀但眼神发直,走路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确实在自言自语。他在背郑不倒的资料——郑不倒,本名郑守业,六十五岁,祖籍中原郑家集。年轻时在赌坊当荷官,三十岁自立门户,开第一家赌坊。四十岁那年,赌坊被人做局,一夜之间赔光全部家当。但他没有跑路,卖了祖宅还债,然后在废墟上重新开张。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把失去的全部赚了回来,而且赚得更多。江湖上叫他“郑不倒”,就是因为他倒了又站起来,从来不曾真正倒下。
这样的人,不会为两百两银子写信诉苦。
花痴开走到郑家赌坊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赌坊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粮铺之间,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和气生财”,落款是三十年前的某位书法名家。门口站着一个伙计,看见花痴开就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爷,里面请里面请——不过小店这会儿还没开张呢,您要是想玩两把,得等辰时以后。”
“我不玩。”花痴开说,“我找郑掌柜。”
伙计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您是?”
花痴开从袖子里抽出那封盟主令,递给伙计。伙计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倒退两步,差点撞在门框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店里。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郑守业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六十五岁的老赌坊主,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蹬一双黑缎面的软底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稳的富贵气。看到花痴开的第一眼,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深深作了一个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放得极谦卑。
“郑守业不知盟主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花痴开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搀起来。“郑掌柜不必多礼。我今天来,不是来查账的,是来吃茶的。”
郑守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花痴开脸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但就是这一息的工夫,花痴开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那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老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冷静审视。
花痴开在心里笑了一下。他想起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跟老赌棍打交道,永远别看他的脸,看他的手。脸上能演戏,手演不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郑守业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但此刻那双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兴奋的抖。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闻到了肉香。
花痴开明白了。这封信从一开头就不是诉苦。是战书。郑不倒根本不在乎限注令能不能取消,他要的是花痴开亲自登门。他要跟新一代赌神赌一场。不限注的那种。
郑守业亲自把花痴开迎进内堂。内堂的陈设比外面讲究得多——紫檀木的桌椅,名家手笔的山水中堂,博古架上摆着几只官窑的瓷瓶,角落里还放着一张焦尾琴。如果不是门口挂着赌坊的招牌,这里看着倒像个文人雅士的书房。
“这是小赌间。”郑守业笑眯眯地给花痴开斟茶,“专为招待贵客设的。盟主是贵客中的贵客,理当在此。”
花痴开没坐。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山水画,又看了看博古架上的瓷瓶,然后说了一句让郑守业笑容僵住的话。
“郑掌柜这间屋子,布局跟三十年前你破产那天坐的那间当铺一模一样。”
郑守业手中的茶壶停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重新放回茶盘上。他直起腰,看着花痴开的眼神终于不再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谦卑,而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惊讶、警惕,还有一种被人看穿了底牌之后的不甘心。
“盟主怎么知道的?”
“夜郎师父教过我一句话。”花痴开端起茶喝了一口,“每个赌徒都有自己过不去的那个坎。有人过不去的是钱,有人过不去的是情,有人过不去的是命。郑掌柜三十年前倾家荡产又东山再起,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的坎是‘穷’。其实不是——你的坎,是那间当铺。你一辈子都在重复那一天,想让别人也尝尝你当年尝过的滋味。”
郑守业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声不高,但中气十足,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痴儿。江湖上都说你是傻子,我看你比谁都精。”郑守业收起笑容,走到墙边,在那幅山水画上一推。画后面露出一扇暗门,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有灯光透出来。“盟主既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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