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西南布局 (第2/3页)
成都就这天气,冬天一个月晴不了几天。但你看这雨,它不下大,就这么淅淅沥沥的,把人泡软了。所以成都人脾气好,急不起来。你要是去茶馆里坐一天,看那些老茶客,一杯茶喝三个钟头,聊的全是家长里短,没人谈正事,日子过得松快。”
陆承宇看着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城市扭曲成模糊的光斑。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听不清歌词。他想起临出发前,叶婉交给他的那份名单。
“七名派驻人员名单确认:苏明远(算力架构负责人)、楚云瑶(电磁兼容负责人)、韩峰(生产管理)、刘志强(质量管理)、孙丽(供应链管理)、张伟(财务管理)、李娜(行政人事)。派驻周期:不少于两年。”
当时叶婉多说了一句:“苏明远是主动请缨的,他说西南基地的算力架构需要他。楚云瑶是跟着报名的,说电磁兼容方面她更有经验,而且南方的气候对她的皮肤过敏好一些。”
陆承宇当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他心里清楚,两个年轻人在津福的绯闻已经传了小半年。研发楼的夜班搭档、食堂里的固定座位、天台上的烟头,这些事瞒不过行政人事的眼睛。这次一起去西南,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
车子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两侧是灰砖灰瓦的老房子,墙根下长满了青苔,有些墙面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红色标语,字迹已经斑驳。巷子尽头,一家没有招牌的火锅店门口停满了车,从保时捷到电动三轮,挤得水泄不通。
“到了。”方腾应推开车门,“陆总,今晚这顿,我保证你忘不了。”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不是那种装修精致的连锁火锅,而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馆子。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木桌木椅被油渍浸得发黑,每张桌子中间嵌着一个巨大的铁锅,锅里翻滚着红彤彤的牛油,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上下翻腾,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香气,呛得人鼻子发痒。
陆承宇一进门就被那股味道呛得咳嗽了一声。
“陆总,这家的牛油锅底,我吃了二十年。”方腾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从我爹那辈就开始吃了。辣是辣,但香。吃了这顿,你就知道什么叫川渝的江湖。”
二楼包间里,李子健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杯浓茶。看到陆承宇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他握手很有力,但指尖冰凉。
“陆总,一路辛苦。”
“李总来得更早。”陆承宇握住他的手。
“我上周就到了,把西南电网的几个领导都拜访了一遍。”李子健说,“他们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地国资要入股。不低于百分之十五。”
陆承宇和温察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和温察务预判的一样。
四个人落座。方腾应招呼老板上菜: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耗儿鱼、莴笋片、豆皮、土豆,摆了满满一桌。菜是用粗糙的搪瓷盆装的,盆边磕出了豁口。
“陆总,今天不谈正事,先吃。”方腾应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沸的锅里上下涮了几下,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毛肚,七上八下,多一下老,少一下生。这手艺是从小练就的。”
陆承宇学着他的样子涮了一片。毛肚入口,脆嫩的口感混着牛油的香辣,一股热气从喉咙直冲脑门,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喝了一口温茶,压下那股辣劲。
“好辣。”
“辣就对了。”方腾应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成都人有一句话:不吃辣,不算来成都。外地人第一次吃,辣得跳脚,但多吃几次就上瘾了。这味道跟做生意一个理,一开始受不了,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温察务没有动筷子,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杯白开水。温若瑜倒是尝了一片牛肉,面不改色,又夹了一筷子鸭肠。
“温总监能吃辣?”方腾应有些意外。
“我老家是湖南的。”温若瑜说。
“难怪。”
酒过三巡,方腾应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
“陆总,咱们说正事吧。”
陆承宇点了点头,也放下筷子。
“西南基地,卓能的诚意是十足的。”方腾应说,“地,我已经看好了一块,在高新区西边,三百亩,地势平,交通方便,离高速出口两公里。地价是津福滨海新区的三分之一。人,卓能在西南电网系统里有二十年的关系,从省公司到市公司,关键人物我都能接触到。钱,卓能可以出一亿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华晟也是百分之四十。”陆承宇说。
“对等。”方腾应点了点头,“但有一个问题:谁说了算?”
“董事会。”温察务开口了,“五席董事,华晟两席,卓能两席,当地国资一席。重大事项过半数通过,一致同意事项需全体董事签字。”
“技术呢?”
“技术授权。”温察务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纸页在包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津福智电西南公司每生产一台设备,向华晟支付技术授权费,售价的百分之三。品牌使用费另计,营收的百分之一点五。”
方腾应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递给了李子健。
“李总,你怎么看?”
李子健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百分之三”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钟,抬起头来。
“合理。没有华晟的技术,西南基地生产的就是一堆铁疙瘩。卓能出钱出地,华晟出技术,这买卖公平。”
方腾应笑了笑,看向陆承宇。
“陆总,我只有一个条件:总经理由卓能提名,但技术总监由华晟提名。”
“同意。”陆承宇说,“但我要加一条:技术专利必须留在华晟母公司,西南基地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专利的更新、升级、转让,全部由华晟决定。”
方腾应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陆总,你这是要锁死技术命脉啊。”
“技术命脉不能松。”陆承宇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华晟三十年,靠的就是技术。技术松了,一切都松了。这个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喊老板加菜,锅里的牛油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蒸汽在灯光里形成一层朦胧的雾。
方腾应突然笑了,笑得很爽朗。
“好。我同意。”
他端起酒杯,里面装着半杯白酒。
“陆总,津福智电只是开始。我们要做的,是龙国数字能源第一。这一杯,敬开始。”
陆承宇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方腾应刚才的眼神。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兴奋、贪婪,还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这个人,野心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谈判持续了两天。
第一天的条款框架基本确定:华晟百分之四十,卓能百分之四十,川渝省国投百分之十五,员工持股百分之五。董事会五席,华晟两席,卓能两席,省国投一席。总经理由卓能提名,技术总监由华晟提名。
第二天的焦点是技术授权费和品牌使用费的细节。方腾应试图把技术授权费压到百分之二,陆承宇寸步不让。双方在省国投的会议室里僵持了整整一上午。
“陆总,百分之三太高了。”方腾应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卓能也投入了研发资源,不是白拿你的技术。我们的工艺工程师也在做本地化适配,这也是研发。”
“卓能的研发资源,投入的是渠道适配和本地化,不是核心技术。”陆承宇说,“SFIT-2030B的功率转换模块、AI预测算法、电磁兼容方案,全部是华晟的知识产权。百分之三,是友情价。”
“友情价?”
“行业标准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温若瑜插话,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排排数据,“我查了过去三年同行业十三个技术授权案例,平均费率是百分之五点三。华晟只要百分之三,已经是考虑到联盟关系。如果按市场价,卓能应该付百分之五。”
方腾应看了看李子健。李子健点了点头。
“好,百分之三。”方腾应说,“但品牌使用费百分之一点五也要降,降到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可以。”陆承宇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华晟保留在西南基地增产或减产的技术决策权。也就是说,如果技术路线升级,华晟有权要求西南基地在六个月内完成产线改造。”
方腾应皱了皱眉头。
“六个月太短。产线改造不是换灯泡,涉及到设备采购、安装调试、人员培训。”
“八个月。”陆承宇说,“这是我的底线。”
方腾应想了想,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察务立刻把修改后的条款写进合同文本,打印出来,双方签字。
陆承宇在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想起了父亲陆振霆生前常说的话: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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