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国资之门 (第2/3页)
陆承宇的心跳了一下。卓能电业,他在行业会议上听过这个名字。一家做智能电网设备的民营企业,总部在津福市,创始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听说过。”
“卓能的董事会副**叫方腾应,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顾风鸣说,“他上周通过关系找我,说对数字能源领域很感兴趣,想找合作伙伴。我建议你可以接触一下。”
“这是顾董的私人建议,还是省国资委的推荐?”
顾风鸣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些真诚的东西。
“这是一个眼看后辈走投无路、于心不忍的老大哥的私人建议。”他说,“方腾应手里有钱,而且不是国资的钱,怎么用不受监管。更重要的是,他年轻,敢冒险。你和他,应该能谈得来。”
陆承宇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胳膊下面。
“我会考虑的。”
“去吧。”顾风鸣说,“记住我的话,内部先稳住,再谈外部扩张。”
陆承宇走出国资委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很强烈了。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三月的天空蓝得不真实,几朵白云懒散地飘在头顶,像是一群无所事事的旁观者。
叶婉的车停在台阶下面。一辆白色的蔚来ET9,车窗半开着。看到陆承宇走出来,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怎么样?”她问。
陆承宇没有说话,只是把腋下的文件夹朝她扬了扬,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叶婉绕到驾驶座一侧,坐进来,发动车子。空调风吹出来,带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味。
“拒绝了?”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委婉地拒绝了。”陆承宇说,“应该说是顾风鸣个人拒绝了。他把报告退给我,没收,这样就不留正式记录。”
叶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理由呢?”
“三个理由。经营状况不佳,内部不稳定,风险太大。”陆承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用的词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叶婉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三分理解,七分不屑。
“体制内的人,都这样。”
“但他给了我一个建议。”陆承宇睁开眼睛,“他推荐我去找卓能电业。”
“卓能?”叶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做智能电网的民营企业?”
“你知道他们?”
“听说过。”叶婉把注意力转回路面,“他们的老板好像很年轻,二十多岁。”
“二十四岁。叫方腾应。”陆承宇说,“顾风鸣说他手里有钱,而且敢冒险。”
叶婉沉默了一会儿。车子沿着解放大道朝东开,路旁的商业区正在经历上午的客流高峰,行人像鱼群一样在斑马线上穿梭。
“承宇,”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顾风鸣为什么推荐卓能?”
陆承宇转过头来看着她。叶婉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但陆承宇能看到她的侧脸在思考时特有的那种专注神情。
“你是说,他在设局?”
“不一定是设局。”叶婉说,“但体制内的人,每做一件事都有多重目的。他拒绝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推荐卓能,既是对你的补偿,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后路?”
“如果卓能的投资成功了,顾风鸣是牵线人,有方腾应那边的人情。如果失败了,他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干干净净。”叶婉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就是他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陆承宇沉默了。叶婉的分析让他对刚才那场谈话有了新的理解。顾风鸣不是一个简单的官僚,他是一个精明的、在体制内生存了多年的老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计算,每一句话都有多层含义。
“顾风鸣还警告了我一件事。”陆承宇说,“他说不要去找其他省的国资委。”
叶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了零点几秒。
“这句话比推荐卓能更重要。”她说。
“我知道。”
“他是认真的。省里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你父亲当年也曾经想过引入外省资本,后来被省里约谈了一次,就再也没提过。”
陆承宇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路边的行道树已经开始发芽,嫩绿色的新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这座城市在表面上一切如常,车流、人流、商业广告、早餐摊的蒸汽,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图景。但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每个人都在计算,每个人都在试探,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构筑防线。
“叶婉,”他说,“你觉得我应该去找方腾应吗?”
“应该。”叶婉没有犹豫,“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去找他,是求人。你需要让他来找你,至少是平等对话。”叶婉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滨海大道,“卓能虽然有钱,但他们在技术上是短板。方腾应想做数字能源,绕不开华晟的技术积累。你有他想要的东西,这是你的筹码。”
陆承宇看着她。叶婉的侧脸在从车窗透进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叶婉,”他说,“你以前是做HR的,但这些分析,不像是一个HR的思维。”
叶婉笑了一下。那是她真心笑的时候特有的表情,嘴角向上弯了弯,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跟着你父亲学了八年。”她说,“八年的时间,耳濡目染,再笨的人也学会了一些东西。”
陆承宇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父亲生前对叶婉的评价。有一次在家庭聚会上,陆振霆喝多了,拍着叶婉的肩膀对陆承宇说:“承宇,别看你叶婉阿姨年轻,她比你们这些男人都精。以后公司里的事,多听听她的意见。”
那时候陆承宇刚从基层轮岗回来,对叶婉还抱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他总觉得她是父亲的又一个妻子,一个为了钱和地位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三十五岁的男人的女人。但现在他开始理解,叶婉之所以能在父亲身边待八年,并且在他去世后依然握着行政人事总监和近百分之五的股份,绝不仅仅是因为她年轻漂亮。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问。
“先准备好两样东西。”叶婉说,“第一,SFIT项目的详细技术方案,要让方腾应看到华晟的技术实力。第二,你的导师资源。沈敬山教授在电力行业的影响力,是方腾应那种年轻创业者最看重的东西。”
“沈教授?”
“华北电力大学的沈敬山教授。你的博士生导师,行业泰斗。”叶婉说,“如果你能请沈教授出山,担任项目的技术顾问,方腾应会自动找上门来。”
陆承宇沉默了。他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系过沈敬山了。父亲去世后,他忙得焦头烂额,连母校那边都没有去过。
“你说得对。”他说,“我需要回一趟母校。”
“不止是回母校。”叶婉说,“你需要让外界看到你在做什么。拜访导师、招聘人才、推进研发——这些都是信号,向市场、向对手、也向潜在的合作伙伴传递一个信息:华晟在动起来,新董事长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车子在华晟总部大楼前停下。陆承宇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那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天空和周围的高楼。
“叶婉,”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叶婉说,“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华晟好了,念希和念初的未来才有保障。”
陆承宇推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他说,“帮我安排一下,明天回一趟华北电力大学。我要见沈教授。”
“已经安排好了。”叶婉说,“我昨晚就给你的母校校友办打了电话,约了明天下午三点。”
陆承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你比我快。”
“在这种时候,快一步就是优势。”叶婉说,“去吧,温若瑜在办公室等你。我让她准备了卓能电业的背景资料。”
陆承宇关上车门,朝大楼入口走去。走到旋转门前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婉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已经升上去了,但他能看到她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打电话。她的手势干脆利落,嘴唇翕动的节奏很快,显然是在处理什么紧急的事务。
他转过身,走进大楼。
温若瑜的办公室在二十层。陆承宇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电脑前面看一份电子表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排列着。
“陆总。”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屏幕转过来,让陆承宇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卓能电业的背景资料。”
陆承宇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温若瑜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卓能电业成立于2022年,创始人方远舟,津福市本地人,做传统电力设备起家。2028年方远舟因病去世,独子方腾应接任董事会副**。方腾应今年二十四岁,英国曼彻斯特大学金融硕士毕业,回国后接管家族企业。”
“三年内把卓能从一家产值五千万的小厂做到了年产值十二亿。”温若瑜的声音平板得像一台机器,“主要产品是智能配电设备和能源管理系统。他们的弱项是柔性输电和AI算法,正好是我们的强项。”
“资金来源呢?”
“自有资金为主,没有银行贷款,没有外部融资。”温若瑜说,“这一点很奇怪。一家年产值十二亿的企业,没有任何银行负债,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手里有大量的自有资金,或者方远舟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家底。”
陆承宇的眉毛挑了一下。一家年产值十二亿的制造企业,没有银行贷款,在这个行业里几乎是不可思议的。银行贷款是制造业的命脉,企业越大,负债率越高。卓能能做到零负债,说明方家手里的现金储备非常充裕。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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