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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国资之门 (第1/3页)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三月八日的早晨,陆承宇的座驾停在东山省国资委大楼正门前。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隔着车窗玻璃,打量着这栋十二层的浅灰色建筑。
国资委大楼的外立面是十年前翻新的,花岗岩贴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门口的两根旗杆上,红旗在料峭的春风里猎猎作响。陆承宇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五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的膝头上放着那份SFIT可行性分析报告,足有三十页厚,封面上的烫金标题是他亲手拟的:《关于新一代智能柔性输变电一体化设备(SFIT-2030)研发项目的可行性分析及资金申请报告》。
昨晚他凌晨两点才睡,把这份材料从头到尾改了四遍。每一个数据都经过温若瑜的核实,每一个技术参数都由顾临川签字确认。这是他上任后第一次正式对外申请资金,也是他向体制发出的第一个信号。
车门被推开。冷空气灌进来,带着城市中心特有的尾气和尘土混合的气味。陆承宇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朝大楼入口走去。
顾风鸣的办公室在十层,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董事办公室”,字体是标准的仿宋_GB2312,和陆承宇在华晟总部见惯了的楷体门牌形成微妙的反差。
秘书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一件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核对了陆承宇的身份证件,又打了内线电话,然后起身引路。
“陆总,顾董在等您。”
办公室比陆承宇预想的小。大概三十平米,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一组会客沙发,一个书柜,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的亮点是墙上挂的一幅字,出自某位退休省级领导之手,写着四个大字:行稳致远。落款处的印章红得刺眼。
顾风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西装是藏青色的,领带是深红色的,打法是标准的温莎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始终审慎,始终隔着距离。
“陆总,请坐。”他指了指沙发,“茶还是咖啡?”
“茶。”
顾风鸣朝秘书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两杯龙井端了上来。茶杯是白瓷的,杯身上印着”东山省国资委”的字样,釉色已经有些发黄,显然是批量采购的老物件。
陆承宇没有寒暄。他打开文件夹,把那份报告推到顾风鸣面前。
“顾董,我今天来,是想正式向省国资委申请一笔研发专项资金。”
顾风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眼睛却已经落在了报告的封面上。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慢慢啜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下。
“SFIT,”他念了一遍这个缩写,“你父亲生前提过一次。说是下一代的核心产品。”
“我父亲生前没有来得及推进。”陆承宇说,“现在我接手了,这个项目必须启动。”
顾风鸣终于翻开报告。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在每页纸面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钟。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一页是资金需求表,第一阶段五千万,后续量产两到三个亿。
他把报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总,”他说,“从国资监管的角度,我要跟你坦诚地谈几个问题。”
“请说。”
顾风鸣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他进入正式谈话模式的标志性姿势。
“第一,华晟智电目前的经营状况。Q1订单同比下滑百分之十五,Q2有三点二亿到期债务,银行续贷态度不明。大客户因为陆董事长的去世而暂停谈判,远东电科在二级市场挖你们的经销商。这些你比我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省国资委追加投资,风险太大了。”
“这正是我要推进SFIT的原因。”陆承宇说,“有了新产品,才能打开局面。”
“我理解你的逻辑。”顾风鸣坐直了些,“但这就涉及第二个问题:你公司的内部稳定性。”
他从办公桌上取来一份文件夹,递给陆承宇。
“这是监事会上周提交的例行报告。陆承泽监事正式要求对研发经费进行专项审计,省国资委作为持股百分之十的股东,已经收到了书面通知。报告还提到,你继母孟瑶女士曾经要求进入董事会,被你拒绝了。”
顾风鸣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天气报告。
“陆总,我不是在评判你的家务事。但从国资监管的角度,一家公司如果内部存在权力斗争,存在股东之间的信任危机,那么追加投资就等于在沙滩上盖楼。”
陆承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知道顾风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正是这种不容辩驳的事实,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第三,”顾风鸣继续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SFIT这个项目,从技术上看是有前景的。但你父亲生前为什么没有大规模投入?因为他算过账,觉得时机不成熟。五千万研发资金,四个月周期,再加上后续两到三个亿的量产投入,这个风险敞口太大。如果项目失败,谁来承担责任?”
“我来承担。”陆承宇说。
顾风鸣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不热,像一潭静水——表面平稳,底下不知多深。
“陆总,你知道我们这种人的行事原则吗?”他问。
陆承宇没有回答。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顾风鸣说,“省国资委在华晟的百分之十股份,值多少钱?按最近一轮估值,大概十五个亿。如果我现在批准追加投资,项目成功了,是我的功劳吗?不一定。项目失败了,这个责任一定在我。所以,从个人利益的角度,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承宇的眼睛。
“最好的选择,是维持现状,观望。”
陆承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顾董,”他说,“我理解你的立场。但华晟现在不是需要观望,是需要破局。SFIT项目如果成功,华晟可以从一家传统的电力设备制造商转型为数字能源解决方案提供商。这个赛道的市场规模,未来五年至少上千亿。”
“市场规模是一回事,谁能吃到蛋糕是另一回事。”顾风鸣说,“远东电科不是吃素的。他们在柔性输电领域已经布局了两年,专利墙早就砌起来了。你们的SFIT如果侵犯他们的专利,一个诉讼就能拖住你们十八个月。”
“我们的技术路线和远东不同。”陆承宇说,“顾临川的数字能源网架构,是基于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
“技术层面的争论我没有资格参与。”顾风鸣摆了摆手,“我是搞监管的,不懂技术。我懂的是风险评估和合规审查。从这两个维度看,现在追加投资,条件不具备。”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省城市中心正在经历早高峰,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金属河流。
“陆总,”他背对着陆承宇说,“我比你大两岁,跟你说几句私人的话。你父亲陆董事长,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企业家之一。白手起家,三十年做到五十亿产值。但他也有他的局限,太相信个人意志,太独断。你接了他的班,首先要学会的不是怎么扩张,而是怎么生存。”
陆承宇沉默着。
“我的建议很简单。”顾风鸣转过身来,“先把内部稳定下来。让监事会那两位监事消停一点,把Q2的债务应付过去,把银行的续贷拿下来。等你的椅子坐稳了,再来找我谈追加投资。那时候,我的态度可能会不一样。”
陆承宇慢慢站起身来。他把那份报告收回文件夹,夹在腋下。
“顾董的建议,我记住了。”他说,“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请说。”
“如果省国资委不能追加投资,能否允许我向其他渠道寻求融资?”
顾风鸣的眉毛动了一下。
“其他渠道?”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觉,“你是说其他省的国资委?”
“我只是打个比方。”
顾风鸣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他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陆总,这句话我今天是作为朋友说的,不是作为国资董事。”他压低声音,“你千万不要去找其他省的国资委。”
“为什么?”
“因为华晟智电是东山省的企业。”顾风鸣说,“你在我们省做了三十年,上下游供应链、工人就业、税收贡献,都在我们省。如果你现在去找其他省国资委投资,省里的领导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东山省连自己的企业都护不住,让一个外省的国资委来捡便宜。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面子的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陆承宇的耳朵。
“如果你真这么做了,”顾风鸣说,“省国资委不仅要反对,而且可能会行使股东权利,要求更换管理层。到了那一步,你父亲留给你的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也未必保得住你。”
陆承宇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顾风鸣的眼睛,在那双隐藏在无边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他读到了复杂的情绪。不是威胁,而是警告,体制内的人特有的、基于经验而非恶意的警告。
“我明白了。”他说。
“你不明白。”顾风鸣摇了摇头,“但你会明白的。”
他站起身来,朝陆承宇伸出手。
“陆总,今天这个谈话,我不会写进会议纪要。我们的会面记录里只会写一行字:‘应华晟智电管理层要求,就公司经营状况进行例行沟通’。至于你那份报告,”
他看了一眼陆承宇腋下的文件夹。
“我不会收。收了,就要走流程;走了流程,就是正式拒绝。正式拒绝会留下记录,对你对我都不好。”
陆承宇握住他的手。顾风鸣的手心干燥而冰凉,像是一块被空调吹了很久的大理石。
“谢谢顾董的坦诚。”陆承宇说。
“客气了。”顾风鸣说,“另外,我个人给你一个建议。”
“洗耳恭听。”
“卓能电业,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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