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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惊梦 第1章 宛城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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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来惊梦 第1章 宛城惊梦 (第2/3页)

轻拧了一把,两人憋着笑,肩膀直抖。

    曹操显然对怀中幼子的模样极为受用。他一面听曹昂回话,一面不由自主地用手掌轻轻拍着曹熊的背,动作轻柔得与他沙场枭雄的身份全不相称。

    那只手白日里还握着缰绳与剑柄,拍在孩子背上却轻得像落在梅枝上的雪。曹昂回话的间隙,他便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孩子,看一回,眼里那股子枭雄的厉色便软一分,到后来,连听军报时嘴角都噙着一点笑。

    "……父亲,"曹昂正声道,"张绣屯兵宛城,与刘表互为犄角。此患不除,南阳一带终不安宁。"

    宛城,南阳郡治所,北通洛阳,南达荆襄,西接武关,东连淮泗,为南北咽喉、兵家必冲之所。去岁张绣自关中退入南阳,贾诩为之画策,据宛城而与荆州刘表互为犄角。

    张绣本是董卓旧部张济之侄,去岁张济引兵入南阳掠粮,中流矢而死,张绣便领了叔父的部众,退屯宛城。又有武威贾诩,字文和,此人算无遗策,冷眼毒心,先从董卓,后依李傕,辗转半生,竟投了张绣。有他在背后画策,张绣这数千残兵便如虎添翼,南连刘表,北窥许洛,成了扎在曹操心口的一根刺。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从曹熊脸上移开片刻,又落回去:"嗯。我已命荀彧筹备粮草,不日便要南下。"

    他说这话时,手掌仍在曹熊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仿佛军国大事与怀中酣睡的幼子,于他竟是一般分量。

    曹昂道:"儿愿随父亲同往。"

    曹操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几分满意:"你向来冲锋在前,这次自然少不了你。丕儿也去——"他看了一眼曹丕,"你随你大哥多历练历练。"

    曹丕起身应道:"是,父亲。"

    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揖也规规矩矩,重新落座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亮色——第一次随军,终究是少年人,嘴上不说,心里那点跃跃欲试是压不住的。只是那亮色一闪即逝,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与年纪不相称的沉静。

    丁夫人的筷子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在曹昂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曹昂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从襁褓到弱冠,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这些年她送曹昂出门送了多少回?

    从他第一次披甲,到如今长成能独当一面的青年将领,每一回她都站在府门口看着,看着马蹄扬尘,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然后一夜一夜地睡不着,等着前线的消息。她是这府里的主母,不能慌,不能哭,不能让人看出半分胆怯——可她也是个母亲。

    曹容也察觉到了丁夫人的异样,悄悄伸手握住了丁夫人的手。

    丁夫人的手微凉,被女儿温热的小手一握,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了曹容。母女二人谁也没说话,曹容只是把身子往嫡母那边靠了靠,像她小时候每回打雷时那样。

    "开饭了开饭了!"曹彰欢呼一声,打破了厅中微妙的气氛。

    他早等得不耐烦了,一听可以动箸,差点从席上蹦起来,被卞夫人眼疾手快按住肩膀,才老老实实地跪坐好,只是一双眼睛放光,活像案上那盘炙鹿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曹操大笑,命人布菜。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香肉香弥漫开来。曹操举杯,与丁夫人对饮一杯,又与卞夫人碰了一盏。卞夫人只浅饮一口便放下,曹操也不强劝。

    丁夫人举杯时唇边带着笑,与曹操对视一眼,将杯中酒饮了半盏。曹操待她,素来敬重多过亲昵,她也安于这份敬重——夫妻做到他们这个份上,相敬如宾,已是难得。

    席间案上,菜肴甚丰。那炙肉一上桌,曹彰便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撕着吃,油顺着嘴角往下淌。曹植年纪小,咬不动肉,卞夫人便将脍鲤丝拌了粟饭,一小口一小口喂他。

    藿羹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丁夫人却特意让人在自己案上也留了一碗——她说,山珍海味吃多了,反倒惦记这一口豆叶汤的滋味。曹操闻言大笑,说夫人这是不忘本,当即也让人盛了一碗,喝了两口,连声道好。

    席间,曹操一面饮酒,一面不住地低头看怀中的曹熊。

    "熊儿当真睡了?"曹操低声问道,伸手轻轻捏了捏曹熊的耳垂。

    曹熊没有反应。

    那耳垂软乎乎的,被曹操粗糙的手指一捏,小小的脑袋往他臂弯里缩了缩,小嘴咂摸了两下,又没了动静。

    曹操便笑了,对丁夫人道:"夫人你看,这小子在我怀中睡得香甜,全不管旁人在说什么。"

    丁夫人微笑道:"孩子贪睡,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夫君莫要扰了他。"

    卞夫人放下杯盏,柔声道:"熊儿这几日确实闹得厉害,夜里总不肯好好睡,想来是白日里玩累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幼子脸上,带着做母亲的心疼。

    曹操闻言,低头仔细端详怀中幼子的脸。灯火下,那张小脸确实有几分倦色,眼睑下方隐隐有青色。他心中一软,将曹熊往怀中搂了搂。

    "我这五个儿子里,"曹操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昂儿稳重,丕儿聪敏,彰儿勇武,植儿才高——到了熊儿这里……"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摇头笑道:"到了熊儿这里,倒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光这张脸,便将旁人都比下去了。"

    厅中众人皆笑。

    曹植嘟着嘴,不服气道:"父亲偏心!四哥长得也好看!"

    他嘴里塞满了饭,说话含混不清,"四哥"两个字说得黏黏糊糊,倒把满桌人又逗笑了一回。曹彰在一旁直点头,含混道:"就是就是,父亲偏心!"

    曹操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曹植的脑袋:"你自小便生得好看,为父何曾偏心了?只是你五弟这张脸——"他又低头看了曹熊一眼,"当真比你们几个都要出色。"

    曹容掩嘴笑道:"父亲说得不错,五弟这般模样,日后怕是比我还要好看。"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又往丁夫人身边凑了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曹丕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在曹熊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中有什么掠过,太快了,无人察觉。他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杯沿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曹操得意地笑了笑,夹了一块炙鹿脯,放在一个小碟中,命丫鬟吹凉了,送到曹熊嘴边。

    "熊儿,来,尝一口。"

    那丫鬟接了碟子,凑到唇边,一下一下细细吹着,直吹到肉不烫嘴了,才用箸尖撕成极小的肉丝,小心翼翼递到幼童嘴边。

    曹熊依旧"睡着",嘴唇却微微动了一下。

    曹操便笑了,对众人道:"你们看,这小子睡着了还知道吃。"

    厅中又是一阵笑声。

    丁夫人摇头笑道:"这孩子,倒会享福。"卞夫人也笑,眼里却是温柔。曹彰嚼着肉,含混道:"五弟睡着了还吃,比我还能吃!"曹植立刻接话:"三哥你吃得最多!"兄弟俩又要拌嘴,被卞夫人一人一记眼风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

    曹熊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颤。

    不是寻常孩子睡梦中的翻身,而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那双一直闭着的大眼睛猛然睁开——

    漆黑的眼珠中,满是惊恐。

    "哇——!"

    一声尖锐的啼哭骤然响起,在觥筹交错的厅堂中炸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卞夫人更是"噌"地站起身来。

    "熊儿!"

    这一声哭来得毫无征兆,方才还满厅的笑语,霎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春桃手里的酒壶"当"地磕在案沿上,酒洒了一片;曹彰嘴里的肉忘了嚼,张着嘴愣在那里;曹植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耳杯差点脱手。

    曹操也慌了手脚。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幼子,只见曹熊小脸煞白,浑身发抖,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曹操的衣襟,指节都攥得发白。那双漆黑的大眼睛中,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了?怎么了?"曹操连忙拍着曹熊的背,"可是梦魇了?不怕不怕,爹爹在此。"

    他沙场之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有些手忙脚乱,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胡乱拍着,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与方才纵论军务的司空判若两人。

    曹熊的哭声极大,整个厅堂都回荡着他尖锐的啼哭。丁夫人忙命丫鬟上前,却被曹操摆手止住。

    "我来。"

    他抱着曹熊,一面轻拍,一面低声哄着。好一会儿,曹熊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来,却依旧抽抽噎噎的,身体还在发抖。

    卞夫人站在席间,双手绞着帕子,想上前又不敢,眼圈已经红了。丁夫人也顾不上仪态,半倾着身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边。堂中仆从丫鬟全都垂手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八盏铜鹤灯的火苗"噼啪"爆了个灯花,在一片寂静里响得格外清楚。

    曹操柔声问道:"熊儿,可是做了噩梦?告诉爹爹,梦见什么东西了?"

    曹熊抬起小脸,泪水糊了满脸。他看着曹操,嘴唇哆嗦着,用四岁孩子特有的断断续续的语气,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道:

    "爹爹……爹爹……熊儿梦见……梦见好多人……好多拿着刀的人……"

    厅中的笑声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童音又软又哑,混着抽噎,一字一句,偏偏每个字都清楚得很。

    曹操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声音依旧平稳:"然后呢?"

    曹熊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曹操的衣襟不放:"他们……他们把爹爹和大哥围住了……围了好多层……爹爹身边的兵将……一个个都倒下了……都倒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厅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到"倒下"两个字时,他的小手猛地一张,像是亲眼看着什么人在他面前栽倒,随即又死死攥回曹操的衣襟,哭得喘不上气。卞夫人在一旁听着,身子晃了一晃,扶住了身旁的案几。

    "最后……最后只有爹爹一个人……浑身是血……浑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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