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遣使诘责,停其岁赐 (第3/3页)
身就是对朝廷最不利的条件。因为青盐之禁一旦松动,横山沿边番部的生计便被夏国掐在了手里,他们今日因青盐之利而亲夏,明日夏国再以青盐为饵,诱其倒戈,朝廷怎麽办?再禁一次?再打一仗?」
韩琦没有立即回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然後道:「富枢相所虑,并非无据。但你有没有想过,青盐之禁之所以至今仍有成效,是因为朝廷在军事上撑住了,如今朝廷撑住了,可明年呢?後年呢?国库的窟窿不是一两年能填平的,海贸之利虽在增长,却远水救不了近渴。与其死守一道迟早要被凿穿的堤坝,不如在它还在的时候,用它换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回来。」
「譬如?」
「譬如夏国正式承认横山沿边番部的归属。」韩琦的声音沉了下来,「富枢相方才担心,青盐之禁一松,番部便会被夏国以利相诱。那若在条约中白纸黑字写明,横山沿边若干寨堡、若干番部,系大宋辖下,夏国不得以任何名义招诱、驱掠,违者以大宋边臣擅启边衅论......这,算不算条件?」
富弼拈着胡须,没有立即回答。
堂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的朔风摇撼着政事堂庭院里那棵老树的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韩相公此议,确有可谈之处。」
赵概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说道:「若夏国愿以条约形式,明确承诺不招诱、不驱掠横山番部,那便不再是以利相诱、反覆无常的局面,而是有法可依、有约可据的常态。这道堤坝虽然有了口子,但口子上安了一扇门......门是开是关,便不全由夏国说了算了。」
欧阳修这时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道:「然,若夏国签了约,却暗中仍诱番部北投,朝廷拿什麽制他?再打一仗?那时青盐之禁已松,朝廷打不打这一仗,都是输。」
韩琦转向欧阳修,解释道:「即便签了,也不能全松,而是分批、分地、分情形,『禁』是筹码,『限』是手段......番部今日不叛,便继续惠之;番部明日叛了,便再禁之。在这个过程里,主动权仍握在朝廷手里。」
王拱辰在一旁听着,始终没说话,面上也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知道韩琦这番话的逻辑是自洽的,也就是以青盐之禁为筹码,换夏国正式承认番部归属,同时保持「随时可再禁」的威慑,这比单纯硬撑,多了一层弹性。
但问题是,逻辑自洽不等於可行。
条约的背後,需要威慑,威慑的背後,需要军力,军力的背後,需要钱。
而钱,正是朝廷眼下最缺的东西。
这个循环看似闭环,实则每一环都可能在「缺钱」这一节被卡住。
「夏主既已遣使递话,其意不在战而在和,此点已无异议。然则朝廷今日之决,非止是应允还是驳回,更是以何种姿态应允、以何种筹码定约。」
宋庠这时果断使用了他作为首相的权力,掌控住了会议的局面。
不过,他有些腰背微躬,显是久坐之後腰脊已有些吃不住力,但声音依旧稳当。
「本相以为,可许其和,但须以三事为前提。」
「其一。夏主须亲笔致书,明言此番兵事系其边将擅启,非其本意,并承诺日後严束边将,不复有此类『擅启』之举。此非为虚文,乃是逼夏主在国中自损颜面......他若连边将都约束不住,横山诸部日後谁还信他能庇护他们?」
「其二。岁赐暂不复给,互市暂不重开,何时恢复,视夏国履约情形而定。这一条名为『暂』,实则是将绳索套在夏主的脖颈上,他想恢复岁赐、重开互市以纾国中困窘,便要在此後的每一桩交涉中都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了一时之利而毁约。」
「其三。青盐之禁,不放、不松、不议。夏主若想在和约中夹带此条,朝廷便连和也不必和了。」
此言一出,韩琦的眉峰拧了起来。
他方才那一番「以禁为筹码」的论述,核心便是要在青盐之禁上有所松动,以此为饵钓住夏国,换取条约中的白纸黑字。
宋庠这一句「不放、不松、不议」,等於将他的整个方略一刀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