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钱谦益:风太急,雪太大 (第2/3页)
徐元普冷哼一声。
李世熊道:「传唤下一名人证,带————」
「我有话说。」钱谦益朗声道。
「没到你说话的时候!」顾炎武寒声怒斥。
身後衙役低声威胁:「再多嘴,就给你上口嚼子。」
钱谦益浑然不惧,继续道:「我要做人证!」
钱谦益在台下看了三天公审,对大夏新式审案方式已看出了些门道,故有此提议。
一时台上众人都有些犯难,不知被告能不能算作证人,顾炎武看向李世熊。
李世熊尚未表态。
林浅对钱谦益还是略有了解,这人是典型的软骨头文人,说不定是想向大夏投诚。
以现在的审案进度,想审结所有乡绅的罪行,非得四五个月不可。
若钱谦益能打开突破口,主动交代,审起来就快多了。
於是林浅便道:「让他说话。」
「是。」顾炎武对钱谦益呵斥,「你有何话,现在便讲吧。」
钱谦益起身,先是朝林浅郑重地拱手行礼,虽鬓发结霜、形容枯槁,可礼数却一丝不苟,颇有士大夫风骨。
接着便听钱谦益道:「王上在上,诸位宪台在上。犯官钱谦益,今日伏於法台,不敢有半分虚言。
犯官生於簪缨之家,长於锦绣之乡,自幼诵习仁义道德,口称匡世济民,可十数年宦海浮沉,利慾薰心,行的全是寡廉鲜耻、剥民自肥之事。
清丈田亩,利国利民,犯官却为一己私利,串联乡绅,造谣生事,发动哭庙,欲煽民愤,裹挟朝廷,对抗清丈,欺君蠹国,猪狗不如!」
接着钱谦益开始细数自身具体罪行,桩桩件件清晰明了,毫不隐瞒,从实招来。
周围所有人,士绅、审判席、旁听百姓全都听呆了。
这世上认罪认得这麽透彻,这麽自揭自短的,实属罕见。
便是徐元普也面色大变,盯着钱谦益道:「侍郎公,这是何意?」
身後衙役立刻呵斥:「住口,没到你说话。」
在场最忙的便是书吏,为记录钱谦益这一番话,狼毫在纸上笔走龙蛇,疾如奔雷,字字追着话音落纸,连研墨的小吏都赶不及添新墨。
顾炎武待书吏写的差不多了,便道:「你讲完了吗?」
钱谦益道:「没有,在下还要检举徐元普,此人嚣张跋扈,目无国法,苏州夜聚之时,便是此人仗着家世煊赫,首倡恶议,欲以人命阻挠清丈,挟民愤以抗国法,实乃士绅祸首!
嘉靖朝时,徐阶便身登内阁首辅之位,手握朝纲权柄,不思辅君安民,反倒一门心思营私殖产、鱼肉乡里————」
接着他便讲其海瑞清丈徐家,被徐阶逼得罢官走人的事情。
这事背後原因其实很复杂,但钱谦益将之简化,脏水全往徐阶身上泼。
徐元普大惊失色:「钱谦益!你疯了?」
他已是将死之身,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已没什麽可失去的了,唯有祖辈的一点清名阀阅还在,而钱谦益直接揭他祖上的短,把最後一点遮羞布扯碎,真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衙役不再容忍,立马便有人上前采取强制措施,徐元普第二次被上了口嚼子。
他双目冒火,喉中大吼不止,又被衙役拖下公审台,饱尝一顿胖揍。
相较大夏正规军,衙役动手揍人就有分寸得多,徐元普浑身剧痛,再没一点力气,却愣是没受重伤,脸上也没见淤青,又被衙役像条死狗一样又拖回台上,按在证人席旁听。
钱谦益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徐氏的罪行,全是徐氏一族不可告人的阴私秘辛,其中种种隐晦从未落於纸上,只在士绅中私传,清平司根本无从查探,故钱谦益讲的比大夏知道的还精彩百倍。
徐元普无法反驳,甚至也无力叫喊,只能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流。
在待斩区,其余徐氏人犯也全是如此,其嚎哭声凄惨至极。
钱谦益此举可谓是剥皮抽筋,把徐家最後一点体面扯得乾乾净净。
候审区的士绅们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钱谦益是向大夏投诚了。
事到如今,再献出家产,配合清丈,对大夏来说已没有价值。
只有彻底揭士绅老底,才有可能换一条活路。
众士绅骨气不多,但好歹有那麽一丝,干不出这屈膝事仇、跪舔新朝的丑事来。
没想到钱谦益,这文人魁首,江南士绅的泰山北斗,竟这麽豁得出脸皮。
明明「自下而上」、「增之倍之」是钱谦益牵头出的主意,他反倒最先倒戈去大夏,转头检举旧日同谋。
用卖友求荣、苟且偷生、寡廉鲜耻、斯文扫地、首鼠两端这些词来形容他,都显得毫无分量。
即便同为江南士绅,也为其无耻程度感到震惊,此人脸皮之厚,当真举世罕有。
有士绅高喊道:「钱侍郎公,当日你说要同仇敌忾,共抗清丈,怎麽自己先投诚倒戈?
」
还有人喊道:「莫不是嫌风太急、雪太大,想去帷帐里暖和暖和吧?」
这话一出,士绅们尽皆放声嘲笑,有人在笑声中用极尽恶毒的言语咒骂钱谦益。
也有人面露迟疑,想学钱谦益的办法活命。
钱谦益的堂侄钱孙翰听了那些讥讽嘲笑,面皮滚烫,只恨不得拿刀把脖子抹了。
候审区乱成一团,很快便有夏军弹压,又有十余人被戴了口嚼子。
公审台上,钱谦益承受千夫所指,充耳不闻,神色不变,把徐氏底裤都扒乾净了,未了他道:「王上、诸公,华亭徐氏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在下刚刚所言,也只是冰山一角,不如先审别家,详细罪行容在下往後写来。」
徐元普恢复了些力气,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闻之几乎不似人声。
顾炎武看向林浅,林浅微微点头。
顾炎武转身道:「把徐元普带下去。」
徐元普被衙役架着拖回待斩区,衙役一松手,徐元普便瘫在地上,活像一滩剃了骨头的烂肉。
徐应颐连滚带爬上前,看着被反覆折磨到奄奄一息的父亲,暗自垂泪,他叫住衙役道:「哎————大————大爷,劳烦给我父亲口中那————那东西去了吧。
此人是徐元普的小儿子,和徐应梓是兄弟。
徐应梓在过堂前被守备军下黑手狂殴,伤重不治,由军医喂了鸦片撑过过堂,现已死了。故由小儿子出面交涉。
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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