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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阳澄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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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阳澄夜宴 (第1/3页)

    钱孙翰拱手道:「还望叔父赐教。」

    钱谦益道:「冬天水冷蟹瘦,那海寇请我们吃瘦蟹,就是想说我们吸乾了朝堂民间财力,这是借着螃蟹,敲打江南士林。」

    钱孙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终究是江湖草莽出身,半点不知尊崇斯文。既如此,这阳澄湖之宴,我们要不要去?」

    钱谦益摆弄茶盏:「去,为什麽不去?夏王既然用这种手段旁敲侧击,就是暂无翻脸之意,既如此,去会一会这位夏王又何妨?你去给各家传话,阳澄湖之宴,凡在籍缙绅,悉数赴宴。」

    接下来林浅又在南京城内盘桓几日,然後带上文武官员,乘船向下游而去,在镇江府驶入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南,经丹阳、常州、无锡,直抵苏州。

    一路上,但见两岸田地连片,桑麻遍野,炊烟袅袅。

    河中漕船、货船往来如梭,首尾相衔,终日不绝。

    沿岸码头商铺林立,挑夫、船夫的吆喝声伴着橹声水声此起彼伏,端的是一片锦绣繁华。

    林浅立在船头,望着一派富庶景象,心中却愈发沉重。

    这千里沃野,万贯财货,大半都入了江南士绅私囊。

    江南士绅占田万亩却不纳一厘赋税,反倒将税负尽数转嫁到升斗小民头上,生生把鱼米之乡熬成了小民的水深火热,思之当真令人扼腕心痛。

    抵达苏州的次日,林浅於阳澄湖边摆宴会,叫渔夫从湖中捞了百余斤螃蟹,都是冬天瘦螃蟹。黄昏前後,宾客陆续赶到入场,众人分主宾落座。

    此次赐宴依官筵礼制行分案而食,宾客按名望品级由礼官引导入席。

    江南士绅居东列,以钱谦益、徐元普、董其昌为代表,依次而下;大夏随行官员居西列相陪。每案相隔三尺,案上已摆好一套影青釉酒具,一方素绢拭帕,旁侧温着一小壶绍兴黄酒。

    士绅们见了这规制,不免有些拘谨。

    众人入厅先向主位遥遥行揖,林浅坐在案後抬手虚扶,沉声道:「不必多礼,请诸位入座。」众士绅才按位次纷纷落座,侍者随即放下棉帘,挡住湖上寒风,厅内东宁炭将暖意烘开。

    主菜大闸蟹尚未端上,先行四样冷碟,侍者托着朱漆托盘分至每案。

    分别是糟香白鱼、苏州酱鸭、拌冬笋丝、还有一碟腌菜心,不算奢靡,却道道精致,滋味十足。酒过三巡,林浅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寒暄,士绅们渐渐放下戒备,享用酒宴。

    林浅放下黄酒杯,冷眼看着场上众人。

    染秋则在林浅身後,拿着小本子一一核对,并小声汇报来宾身份。

    「王上,东首第一席是徐元普,松江徐家的家主,就是嘉靖朝首辅徐阶的後人,此人是江南士绅之「那个是董家,也是松江华亭的,家主董其昌号称书画双绝,实则其家产比书画绝的多。」「这是宜兴周家,族长是周延儒,他是明廷的上一任首辅。」

    林浅听到这话,抬眼向那人看去,只见他衣着富贵,头戴一顶素色东坡巾,三绺长髯修得齐整,正是前任大明首辅周延儒。

    周延儒看到林浅目光,起身拱手,郑重地行了一礼。

    染秋道:「在场的各士绅中,周家根基最浅,田产扩张最快,在常州府鱼鳞图册上,周家有近十万亩田产,从未交过税。」

    周延儒毕竟官居首辅,就是明目张胆的不交税也无人敢管,地方官还要主动帮着遮掩,这就叫人情世故。

    染秋接着道:「坐在东首四席的是顾与沐,他是顾宪成的儿子,以东林清流之名大肆敛财,宜兴民间有「顾老虎』的叫法。」

    「五席的是钱谦益,此人祖籍苏州常熟,利用官场人脉引人投献,土地无数,因其名望太大,江南官吏无人敢管。」

    染秋絮絮说了半响,把在座士绅评点了个遍,大士绅有大士绅的兼并之法,小士绅有小士绅的避税门道,总的听下来,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林浅神色渐冷,命令道:「好脸色给的差不多了,上主菜吧。」

    「是。」一旁侍女答应一声,退下传菜。

    不多时,两个侍者合抬着一口大铜盆进来,盆里舖着蒸得暗红的螃蟹,堆得冒尖,热气裹着蟹香扑面。另有侍者捧着素瓷盘分装,按每案四只的分量,一一摆到宾客食案上。

    蟹一落案,士绅神色都变得微妙,便连说话声都低了很多。

    初接到林浅蟹宴邀请时,不少士绅没放在心上。

    只因江南有种井水暂养螃蟹的法子,能锁住膏黄,在冬天也能吃上肥美鲜蟹,只是价格极高,只有顶级富户才消受得起。

    众士绅本以为以林浅身份,是要请众人吃井水蟹,万没想到这螃蟹真是现从湖里捞的。

    都是吃了半辈子蟹的江南人,指尖一碰便知蟹的品质,这是实打实的过季瘦蟹。

    在瘦蟹旁配有一小碟姜醋、一撮去寒的紫苏叶,还有一副小巧的铜制蟹钳、蟹针,都是吃蟹的惯常餐具,礼数分毫不差。

    林浅打量一圈,笑道:「都别愣着了,自己动手吧。」

    说着掀开一只螃蟹,壳中膏黄稀薄,蟹肉紧缩,都填不满蟹壳,费劲扣出蟹肉,吃进嘴的能量,还没消耗的多。

    众士绅面面相觑,见林浅吃了,他们才无可奈何地动手,皱着眉头吃瘦蟹。

    虽然心中不住咒骂林浅粗鄙无知,有辱斯文,可面上,他们还是不敢反抗夏王。

    林浅指尖捏着半只掰开的瘦蟹,随手搁在白瓷碟上,抬眼扫过满座士绅,等每人都苦着脸把螃蟹吃净後,才悠悠道。

    「诸位都是世居江南的名门望族,吃了一辈子肥蟹,定然知道九十月的蟹膏满肉肥,到了冬月,便只剩个空架子。

    想必心里,都在暗骂我不谙风雅,是个粗鄙不堪的海寇匪类吧。」

    这句话真说着了,有几个小士绅一激动把蟹肉吸入肺管子,想咳又不敢咳,憋得大脸通红。林浅接着道:「这就像江南的田亩鱼鳞册,看着在册良田不下百万,实则税收收不上两成,这不正是壳大肉空吗?

    长此以往,大夏也非要被这空头税,给抽得血干肉空不可!

    今日本王请诸位至此,就是要议一议这土地清丈该如何执行下去,把这笔糊涂帐算清楚!」林浅只说了清丈,没提优免,其实是留着面子,不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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