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山风初试叩玄关(6.2k求订) (第3/3页)
六道关卡,它们不像金丹或是元婴的灾劫那般,若是修士没有把握,便可以一直拖着,拖到寿数耗尽也可不渡。
但合天象不同。
修士一旦开始验证天相,便寸步不得停滞,不得迟疑,否则唯有一死。
依玉渊神君那道烟霞印记中所录的经验来谈,择相无有时间限制。
修士可以在四境逗留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慢慢寻找适合自己的天相,慢慢以自省法和试合法逐一筛选。但一旦开始入相合验,便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之路。
元婴入相之後,自初入到返照,九验连贯而下,快者三十六日便可证就元神而出,慢者则可能拖到百余日。
而若是拖过了百余日还未出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元婴已被天相彻底同化,再也出不来了。
而从这重重劫难中江隐也明白了亢冥老魔为何如此仇恨自己。
亢冥老魔当年所图谋的煜煌焚天相,乃是异变天相之属,非天地自然生发,而是以人为手段强行促成的异象。
他为此联合太湖鼍祖,布下一道豨羊困赢鱼之局,以此截断南方水元循环,使水行不升、火行独炽,要在经年累月间凝成一道前所未见的焚天之相。
江隐当年为炼出那道坤髓化血煞而南下太湖,引太湖水元北上,疏解了太湖周边的水患,却也因此误打误撞地破了亢冥老魔的布置,使那道即将凝聚成形的愫煌焚天相便失去了根基,功亏一篑。亢冥老魔三百年的谋算,便这样被一条当时方才结丹未久的螭龙给搅了,这阻道之仇,谁能不恨?但反过来说,亢冥老魔能在蠕煌焚天相被毁之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重新寻到另一道与自身相合的异变天相并成功入五证元神,其天资之卓绝,心志之坚韧,当真是举世少有。
寻常修士花了数十年都未必能寻到适合自己的天相,他却在遭逢大变之後迅速重整旗鼓,单凭这份本事,便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江隐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有几分了得。
江隐一想到这些,便忍不住摇头。
他眼下连适合的天相都还没找到,遑论入相合验、九验连过。
这如何择天相也是一门大学问,从自省到试合,从匹配到契合,每一步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与极大的耐心。还是慢慢来吧。
「师父」
江隐正思索间,狐狸踩着云雾寻了上来:「「师父,叶玄君他们来寻你了。」
「叶?」水下的江隐龙躯一动,松下那眼山泉中盘旋的龙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水雾从潭中升腾而起。
水雾凝聚成形,江隐垂首问道:「峨眉山的大小天星剑?」
狐狸见师父这般反应,连忙将话补全,「不止叶玄君,还有昌明真人与几位峨眉山的前辈,他们是一起来的。」
「昌明也来了?」江隐龙目中骤然亮了起来。
这几位老朋友可是有几年未见了,他当即道:
「好好好!快去请他们来山中一叙,罢了,这擂鼓山的竹舍太过简陋,如何招待得了远道而来的老友,还是来我洞天一叙吧!」
江隐龙话音方落,九云鼎便已飞出一缕青碧光华,在竹舍前头铺开一道云桥。
云桥那头,洞天门户缓缓洞开,内里山川脉络隐现,水元之气沛然流转,比擂鼓山这方天地的元气灵机不知浓郁多少。
狐狸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着一行人踏云而来。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身姿跌丽,正是峨眉山大小天星剑之一的叶霜华。
几年不见,她眉宇间那点少年人的锐气已褪去大半,换作一种沉稳内敛的从容,唯独那双眼睛还是旧时模样,清亮,笃定,像两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她身後跟着几位峨眉山的後辈,气息皆在金丹上下,江隐一一见过礼,目光最後落在一个满面红光的道人身上。
昌明真人!
这道人还是那副笑嗬嗬的模样,「好家夥,好家夥,江道友,贫道在南边隔三差五便听人提起你的名号,海外连斩紫云宫数位玄君,剑退青城山五刑玄君,如今擂鼓山一役,又是一人独斩数位魔道玄君,搅得魔道几大巨擘灰头土脸,正一盟都传你是一等一的狠厉人物啊!」
江隐见他还是这般热络,不由一笑:「昌明道友这张嘴,几年不见,越发能说会道了,诸位道友,不说这个,先进洞天,我等坐下再谈。」
洞天之内,自成一界,江隐引众人在水云观一偏殿中分宾主落座,狐狸便领着几个师弟师妹开始为众人看茶。
昌明一落座便不再打趣,正色道:「这回贫道与叶道友北上,是受了玉渊神君之邀,代表蜀中玄门来为北道会盟观礼。北境魔患牵动天下,江南各派虽隔得远,却也不能置身事外。」
叶霜华接过话头,「正是。江南玄门此番遣使北上观礼,也是想趁此机会与北道诸派互通声气,日後南北联手,共抗魔潮。」
她说到这里,语气不禁有些低沉:「我这次代表玄门北上,一来是为观礼,二来也是想见见江道友,我们一应故人,如今各有际遇,我自龙君入海之後又闭关数年,也算是侥幸步入元婴大成之境,只是这条路走得太快了,根基还需慢慢夯实,这次北上观礼之後,便打算回山闭一次长关。」
江隐闻言道喜:「那可真是太好了,还未恭喜叶道友呢!」
叶霜华摆了摆手,面上却不见喜色:「可惜我妹妹没有这般运气。」
殿中骤然一静。
昌明叹息,叶霜华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只是轻了几分:
「霜寒困在金丹六变中未能脱身,已胎停丹碎而死。」
江隐沉默良久。
昌明见殿中气机沉闷,便在一旁轻咳一声,道:「你们说这些沉重话,贫道插不上嘴。不过既然提到了的旧事,贫道便替江道友宽宽心。」他转向江隐,「伏龙坪那边,有贫道师父坐镇,倒也无人敢来叨扰。」江隐闻言一怔,随即道了声谢,直说是麻烦归真前辈了。
昌明哈哈一笑,又正色道:「对了,伏龙坪一别之後,江道友可曾收到过知风道友与黄姑儿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