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岸线初明 (第2/3页)
衫,手里夹着烟,却没有点。他看起来也一夜没睡,眼底发青。
“谈完了?”
“嗯。”
“结果?”
“等通知。”
秦峥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沿着总行旁边的小路往前走。小路两侧种着香樟,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这里离金融大道很近,却比大堂安静许多。
秦峥说:“昨天你的风险提示,我在风险管理委员会上支持了暂缓。”
周砚白停下脚步。
“谢谢。”
秦峥笑了一下,有些苦。
“别谢太早。我只是说了专业意见,但没像你那么狠。何董很不高兴。”
“你会受影响。”
“做风险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风险人员。”秦峥自嘲道,“以前我们写风险提示,总想着措辞要稳,不能太尖锐,不能让业务条线下不来台,不能让领导觉得我们只会踩刹车。写到最后,风险提示像没提示。”
周砚白没有说话。
秦峥把烟收回口袋。
“你父亲那封风险提示,我也是听老同事提过。当年南湾信用社撤并,档案转过几次,有些材料缺失,有些被归入历史问题。你要找,可能要去省联社老档案库,或者南湾原镇金融办旧档案室。”
“谁有权限?”
“现在不好说。”秦峥看着他,“你没有。”
这句话很现实。
周砚白现在什么权限都没有。
秦峥继续说:“但许清禾那边,也许能从监管历史档案入手。不过她现在被暂停调查,恐怕更难。”
听见许清禾的名字,周砚白眼神微动。
“她怎么样?”
“你问我?”秦峥笑了笑,“你不是更清楚?”
周砚白没接话。
秦峥收起笑,正色道:“砚白,我提醒你一句。你和许清禾现在都在风口上。你们之间哪怕什么都没有,也会被人做成有什么。越往后查,越要谨慎。”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周砚白看向他。
秦峥叹了口气:“我不是八卦。只是这种案子,最怕人被感情拖住。顾沉舟很会抓软肋。林晚棠的软肋是弟弟,沈知遥的软肋是哥哥,何敬之的软肋是一生成绩。你呢?”
周砚白沉默。
秦峥没有等他回答。
“你自己要知道。”
他说完,拍了拍周砚白肩膀,转身回了总行。
周砚白站在树影下,久久没有动。
我的软肋是什么?
父亲?
母亲?
海东支行那些仍在整理材料的员工?
陈泊远?
还是许清禾?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他压下去。
有些答案,现在不能问。
下午一点,医院传来消息。
陈泊远醒了。
周砚白赶到医院时,罗启明已经在ICU外。许清禾也在,她不再佩戴工作证,手里只拿着一个普通文件袋。看见周砚白,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都没有多说。
罗启明低声道:“医生只允许五分钟。陈老意识还不稳定,不能正式询问。你们进去可以,但不谈案情,只确认他的状态。全程录音录像。”
周砚白点头。
许清禾也点头。
三人换上隔离衣,进入病房。
陈泊远躺在病床上,氧气管插在鼻下,整个人比昨天更瘦,像一张被风吹薄的纸。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混沌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先看见周砚白。
“砚白……”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周砚白走近一步。
“陈伯,我在。”
陈泊远又看向许清禾。
“许……姑娘……”
许清禾俯身:“陈老,您先别急着说话,医生说您需要休息。”
陈泊远却轻轻摇头。
他似乎很着急,手指动了动。
周砚白握住他的手,但只轻轻握着,不敢用力。
陈泊远艰难地吐字:
“钱……不是我的……”
周砚白眼眶一热。
“我们会查清楚。”
“账户……不是我开的……”
许清禾立刻看向罗启明。罗启明没有打断,只示意继续记录。
陈泊远呼吸有些急促。
“他们……让我说……收了钱……”
“我们知道您受胁迫了。”许清禾声音放得很轻,“您先休息。”
陈泊远却突然睁大眼睛,像用尽力气抓住一根线。
“缺页……”
周砚白心头一震。
“南湾风险提示?”
陈泊远眼睛动了一下。
“缺页……不在南湾……”
“在哪里?”
医生在一旁提醒:“病人不能再说了。”
陈泊远却死死抓着周砚白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肤里。
“潮……线……”
周砚白愣住。
“什么潮线?”
陈泊远的嘴唇颤抖着。
“潮线……账……不是账……”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监护仪开始报警。
医生立刻上前:“出去!都出去!”
周砚白被罗启明拉开。
陈泊远仍然看着他,眼神焦急,像还有最重要的话没说完。
病房门关上,医生和护士围上去。
走廊里,周砚白站在原地,手背上还留着陈泊远指甲掐出的红痕。
许清禾低声重复:“潮线……账不是账。”
罗启明皱眉:“什么意思?”
周砚白摇头。
他不知道。
可这两个字像一枚钉子,突然钉进整部旧案的中心。
潮线。
这是他们给这座金融风暴起的隐喻,是金钱、人心和边界的线。可陈泊远口中说出的“潮线”,显然不是一句哲理。
它可能是某个地点。
某个项目。
某份账册的代号。
也可能是父亲周明德那封风险提示藏匿的线索。
许清禾打开手机,迅速搜索岭湾范围内与“潮线”有关的公开信息。
没有太多结果。
有一家早年注销的企业,名叫“岭湾潮线咨询有限公司”。
有一个旧港改造前期规划项目,内部代号曾叫“潮线工程”。
还有一条关于海岸防洪堤的城市更新线路,被媒体称为“黄金潮线”。
罗启明看着手机屏幕。
“旧港。”
周砚白和许清禾同时看向他。
罗启明说:“旧港更新规划里,沿海防洪堤到老码头一线,就是所谓潮线工程。澜海资本要拿的旧港核心资产,正好覆盖这条线。”
许清禾皱眉:“陈泊远说账不是账,难道南湾旧案缺页藏在旧港潮线项目里?”
周砚白想起父亲信里的话。
查账先查流,查流先查人,查人先查心。
陈泊远现在却说:账不是账。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查资金账、贷款账、利益账,可真正的“账”,可能不在财务流水里,而在旧港这条资产线上。
土地、项目、规划、估值、债务、权力。
那才是顾沉舟真正要保住的东西。
不是海晟集团本身。
不是恒益财富。
甚至不是旧港签约。
而是隐藏在旧港潮线工程背后的那本总账。
下午三点,罗启明接到消息。
冯金树抓到了。
地点不是出境口岸,也不是顾沉舟名下物业,而是在岭湾城郊一处废弃驾校。他试图换车逃跑,被经侦和刑警联合控制。抓捕时,他身上带着两部手机、三张身份证、一张境外银行卡和一张旧港仓储区手绘图。
消息传来时,周砚白、许清禾和罗启明都在医院会议室。
罗启明立刻赶回队里。
走之前,他对周砚白说:“冯金树是关键。只要他开口,顾沉舟和苏曼之间的指令链就可能接上。”
周砚白问:“他会开口吗?”
罗启明冷笑:“看他觉得谁更可怕。”
许清禾说:“顾沉舟一定会切割他。”
“所以要赶在他被切干净之前。”罗启明说完,匆匆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砚白和许清禾。
窗外阳光已经偏西,医院楼下的树影拖得很长。两人站在长桌两端,中间隔着几把空椅子。
许清禾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周砚白问:“单位?”
“嗯。”
“催你回去?”
“让我停止接触岭湾案相关人员。”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安静了。
周砚白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现在应该算相关人员。”
许清禾看着他,没有笑。
“是。”
她回答得太认真。
周砚白低头。
“那你先回去吧。”
许清禾没有动。
“陈老刚刚提到潮线。我需要把这个线索整理出来,交给罗队。”
“让别人整理。”
“别人不知道南湾旧案和你父亲那封信。”
“你继续留在这里,会被说成违反回避要求。”
许清禾看着他:“你是在替我考虑?”
“是。”
“那就别替我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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