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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另一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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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另一半账 (第3/3页)

不在家。屋里有翻动痕迹,窗台兰草摔碎了一盆,地上有血迹。”

    周砚白猛地站起身。

    许清禾脸色瞬间沉下去。

    罗启明问:“人呢?”

    电话那头说:“邻居说晚上九点多听见楼上有动静,以为老人摔倒。后来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后街开走。车牌没看清。”

    黑色商务车。

    周砚白手指一点点握紧。

    顾沉舟终于对陈泊远下手了。

    罗启明当机立断。

    “南湾现场封锁。调周边监控,查车辆轨迹。旧港那边加快排查。所有线索指向旧港,重点查旧港仓储区和废弃修船厂。”

    车内没人说话。

    窗外雨越下越密。

    林晚棠靠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她弟弟还没找到,陈泊远又失踪。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几个放高利贷的混混,而是一张已经运转多年的网。

    它会抓人,会灭口,会做假账,会污染证据,会把每个人最软的地方变成绳索。

    许清禾看向周砚白。

    “你不能去旧港。”

    周砚白没有说话。

    “周砚白。”她声音冷下来,“现在陈泊远失踪,账里又出现他的名字。你是他上午接触过的人,也和南湾旧案有直接关系。你如果去旧港,一旦出事,所有证据链都会被对方进一步搅浑。”

    周砚白看着她。

    “陈伯是因为我们才被带走的。”

    “不是因为我们,是因为顾沉舟。”

    “可他给了我们材料。”

    “所以更要按程序救人,不是你冲过去救人。”

    周砚白沉默。

    他知道许清禾说得对。

    可理性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艰难。陈泊远是父亲的故人,是把那封信交给他的人,是一盏从旧时代留下来的灯。现在那盏灯可能被人掐住,甚至已经熄灭,而他只能坐在车里等程序推进。

    这比被免职更难忍。

    许清禾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一点。

    “你刚才劝林晚棠,不要按他们给的题目答。现在轮到你了。”

    周砚白一震。

    许清禾说:“他们带走陈泊远,就是想让你失控。你一失控,他们就赢了一半。”

    车内安静下来。

    周砚白缓缓坐回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呼吸平稳。

    知止。

    不是不愤怒。

    是愤怒到极点时,仍然知道手不能乱挥,脚不能乱走,刀不能乱砍。

    几分钟后,罗启明接到旧港方向回报。

    “罗队,发现白色面包车。旧港七号码头废弃冷链仓。里面有人活动迹象。”

    林晚棠猛地抬头。

    “我弟弟在那里吗?”

    罗启明没有回答,只迅速下令:

    “一组封南门,二组控北侧货梯,三组查监控盲区。先确认人质位置,不要贸然突入。通知特警支援,医疗车待命。”

    他挂断电话,看向周砚白、许清禾和林晚棠。

    “你们三个留在这里。”

    林晚棠立刻要下车:“我要去!”

    罗启明声音很重:“你去,只会让他们多一个人质。”

    林晚棠僵住。

    周砚白按住她的肩。

    “听罗队的。”

    罗启明下车,带人离开。

    商务车里只剩下周砚白、许清禾、林晚棠和一名留守警员。

    雨水打在车顶,密密麻麻。

    林晚棠坐在后排,双手合在一起,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她或许并不信佛,可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总会本能地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求救。

    许清禾坐在前排,手里握着手机,等待消息。她看起来冷静,指尖却有些泛白。

    周砚白看着窗外。

    旧港方向在远处,城市灯光被雨幕模糊,只剩一片灰黄。

    他忽然想起陈泊远说过的话:

    “要分清恶与弱,分清贪与惧,分清主谋与裹挟。”

    这句话现在变得无比艰难。

    林晚棠有错,也有惧。

    沈知遥有贪,也有亲情。

    陈泊远也可能有污点,也可能是被做局。

    梁玉成罪责难逃,却在最后留下账。

    顾沉舟当然是恶,可他的恶最可怕之处,不是单纯的坏,而是他总能让每个人带着自己的弱点替他做一部分事。等真相浮出水面时,每个人手上都有泥,于是他就能站在泥水中央说:看,谁也不干净。

    午夜零点二十三分,旧港方向传来消息。

    留守警员接到耳机通报,脸色骤然一变。

    “发现人质!”

    林晚棠猛地扑过去:“是不是我弟弟?”

    警员按住耳机,听了几秒。

    “年轻男性,受伤,但有生命体征。正在解救。”

    林晚棠浑身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砚白扶住她。

    还没等她哭出声,警员又听到下一句,脸色更难看。

    “现场还发现一名老人。”

    周砚白心脏猛地一沉。

    许清禾立刻问:“老人情况怎么样?”

    警员听着耳机,声音压低。

    “昏迷,头部外伤,身份待确认。”

    周砚白闭了闭眼。

    车内死一般安静。

    几分钟后,罗启明的电话打到许清禾手机上。

    许清禾接起,开了免提。

    罗启明的声音从雨夜那头传来,低沉、压抑。

    “林启找到了,活着,送医院。”

    林晚棠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许清禾问:“陈泊远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也找到了。还活着,但情况不好。”

    周砚白的手慢慢松开,又握紧。

    罗启明继续说:“现场抓了两个人,冯金树跑了。仓库里发现一台电脑正在远程删除资料,技术组已经控制。还有……”

    “还有什么?”

    罗启明声音更冷。

    “我们在仓库保险箱里,发现了陈泊远身份证复印件、收款协议、八百万转账凭证,以及一段视频。视频里,陈泊远承认收钱替周明德和许怀远保管旧案材料。”

    周砚白脸色骤变。

    许清禾眼神也沉下去。

    林晚棠刚刚因弟弟获救而松开的神经,再次绷紧。

    罗启明说:“这像是逼供录的。但从现在起,陈泊远的证言会被污染。”

    电话挂断。

    雨水仍在车顶敲打。

    周砚白望向旧港方向。

    顾沉舟的棋终于落下。

    救出了人,却污染了证人。

    拿到了账,却让账里的关键人变得可疑。

    每一次他们以为靠近真相,真相就被泼上一层新的黑水。

    许清禾低声说:“他想让我们怀疑陈泊远。”

    周砚白说:“也想让我怀疑我父亲。”

    “你会吗?”

    周砚白沉默很久。

    “我会查。”

    许清禾看着他。

    周砚白抬起头,眼神疲惫,却清醒。

    “信任不是不查。怀疑也不是定罪。陈伯有没有收钱,为什么收,钱去了哪里,视频是不是逼供,转账凭证真假,都要查。”

    许清禾轻轻点头。

    “对。”

    周砚白看向窗外。

    旧港的灯在雨里闪烁,像被黑水浸泡的星。

    这一夜,他们救回了两个人,也失去了一部分确定性。

    可也正是这一夜,周砚白真正明白,真相不是一块干净的玉,从泥里挖出来洗一洗就能发亮。

    真相本来就在泥里。

    要找它,就必须承认泥的存在,承认每个人都有污点、有软肋、有惧怕,也承认即便如此,仍有一些线不能断,一些账不能烂,一些人不能被轻易抛弃。

    雨下到后半夜,仍没有停。

    潮水一遍遍拍着旧港的岸。

    另一半账,终于打开。

    可账里的黑,比所有人想象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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