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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无名之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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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无名之讳 (第1/3页)

    沈知遥说出“沈亦安”三个字后,海东支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外面的街道仍有车流,营业厅里的电子屏仍在滚动播放“诚信服务,稳健经营”,柜台后方的点钞机偶尔响一声,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三个字钉住了。

    沈亦安。

    岭湾市副市长,分管金融、城建和旧港更新。

    在公开叙事里,他是年轻有为的改革派干部,是推动岭湾从旧港经济转向现代产业城市的关键人物。报纸上写他“敢担当、善作为”,电视新闻里拍他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上调研,讲话时总强调“金融活水要流向实体经济”“风险底线一刻不能松”。

    可现在,他妹妹沈知遥坐在海东支行营业厅角落,哭着承认,那三千万不是她的钱,是替人代持;而让她代持的人,正是她的哥哥。

    一时间,所有宏大的词都塌了下来。

    担当、发展、稳定、项目、旧港更新、金融支持。

    这些曾经看起来正当而光亮的词,忽然露出背后潮湿的阴影。

    罗启明最先反应过来。

    “停止现场无关人员进出。”他对身边警员说,“沈知遥单独带到二楼会议室,依法制作询问笔录。律师可以在场,但不得干扰。所有现场视频、录音、登记材料同步封存。”

    刘志峰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罗队,这件事是不是要先……”

    “先什么?”罗启明看他。

    刘志峰把后半句咽回去。

    银行系统的人最怕“先”字后面的东西。先请示,先汇报,先稳住,先别扩大,先不要定性。很多事就是这样被“先”着“先”着,最后变成不了了之。

    可罗启明不是银行的人。

    他只认程序。

    许清禾走到沈知遥面前,声音放得很低。

    “沈女士,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你可以哭,可以怕,但不要再替任何人背你背不起的东西。”

    沈知遥抬头看她,眼睛红肿。

    “他是我哥。”

    “我知道。”

    “我从小就是他带大的。”沈知遥哽咽着说,“我爸妈走得早,他上大学的时候还带着我。别人家哥哥买球鞋、谈恋爱,他周末去给人补课,就为了给我交学费。他不是坏人,他真的不是坏人。”

    许清禾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人在谈起亲人时,总是很难只谈事实。一个签过违规文件的人,可能也是给女儿买过糖、深夜接她放学、病中仍替她盖被子的人。一个涉嫌越界的干部,也可能曾经真心照顾过妹妹、真心想把一座城市建好。

    恶若全是恶,审判反而简单。

    最难的是,人常常在爱里软弱,在善念里越界,在自以为承担责任时,把别人也拖进深水。

    许清禾说:“是不是坏人,不由你一句话决定,也不由我一句话决定。看他做了什么。”

    沈知遥的眼泪又落下来。

    “如果我说了,他就完了。”

    “如果你不说,可能会有更多人完。”

    这句话很轻,却让沈知遥彻底崩溃。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周砚白站在不远处,没上前。他知道,这一刻不需要他。沈知遥面对的是自己的亲情、虚荣和恐惧,任何外人多说一句,都可能变成逼供。

    陈晓敏站在柜台旁,手里还拿着一叠客户登记表。她看着沈知遥被带上二楼,忽然低声说:“周行长,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做错事,最后哭起来也像受害者?”

    周砚白看她。

    陈晓敏眼眶发红。

    “杨阿姨哭,我难受。赵小溪哭,我也难受。现在沈知遥哭,我竟然也有点难受。可她代持了三千万,杨阿姨只有一百二十万。凭什么她哭,我们也要同情?”

    周砚白沉默片刻。

    “同情不是免罪。”

    陈晓敏一怔。

    周砚白说:“人会软弱,会害怕,会被亲情和利益推着走。看见这些,不等于放过他们。只是提醒我们,很多错不是突然发生的,是一步一步滑下去的。”

    陈晓敏低头看着手里的登记表。

    “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一步一步滑下去了?”

    这个“我们”,不是指某个人,而是整个海东支行。

    周砚白没有立即回答。

    柜台后的灯光照着地面,昨天客户踩出的泥印已经被拖干净,可他知道,有些痕迹不是拖把能擦掉的。

    “所以要停下来。”他说,“越早停,越少人被拖下去。”

    二楼会议室里,沈知遥的询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她起初断断续续,只说自己和苏曼熟识,是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认识的。苏曼热情、体面、懂艺术、懂投资,常带她进入一些所谓“高端圈层”。那里面有企业家、有银行高管、有基金经理、有会所老板,也有一些身份暧昧的干部亲属。

    她在那个圈子里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只是“沈亦安的妹妹”。

    苏曼夸她有眼光,夸她适合做独立女性,夸她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和投资。后来,苏曼让她代持一笔资金,说是旧港项目的前期收益安排,暂时不方便由原始出资人出面,只需放在她账户里走一圈,期限不长,收益丰厚。

    沈知遥问过风险。

    苏曼笑着说:“你哥知道。”

    这四个字,抵过任何合同。

    后来沈亦安也确实找过她。

    不是在办公室,也不是在电话里,而是在一次家宴后。

    那晚沈亦安喝了酒,却没有醉。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东岸新区的灯,说:“知遥,有些事你不懂,也不用懂。你只要记住,哥哥不会害你。”

    于是她信了。

    她从自己账户里转出三千万,其中一部分来自苏曼提前转入的资金,一部分来自她名下公司账户,还有一部分是通过朋友拆借。资金进入恒益财富VIP产品后,又很快流向澜海资本旧港专项计划。

    她以为只是投资。

    或者说,她选择相信那只是投资。

    许清禾听到这里时,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笔钱不能由真正出资人自己投?”

    沈知遥低头很久。

    “想过。”

    “那为什么还做?”

    沈知遥哭累了,眼神空得像一只碎掉的玻璃杯。

    “因为我不想让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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