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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无名之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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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无名之讳 (第3/3页)

红着眼点头。

    “我们明白。”

    周砚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支行。

    门外夜风吹来,带着湿重的海腥味。

    他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

    是母亲。

    周砚白看着屏幕,心里忽然一紧。

    这几天风波太大,网上已经有人开始翻他和父亲的旧事,母亲不可能完全不知道。他迟疑片刻,接起电话。

    “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砚白,你是不是出事了?”

    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周砚白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在所有人面前撑出来的冷静,被这句话轻轻一碰,就有些发疼。

    “没出大事,就是工作上有点问题。”

    “网上有人说你被免职了,还说你爸当年……”母亲说不下去,声音有些颤,“他们为什么又提你爸?”

    周砚白闭了闭眼。

    “妈,爸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让周砚白心里一沉。

    母亲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很多年没有说。

    过了很久,母亲才低声说:“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南湾建材城?”

    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

    母亲沉默很久,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了很多年的那种哭,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旧木门被风吹动。

    “你爸一辈子都被那件事压着。他说自己没拿一分钱,可签了字就是签了字。他说钱放错了地方,会害很多人。他退休后常常半夜坐起来,说梦见有人来还贷款,还不上,就站在门口哭。”

    周砚白喉咙发紧。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你要做金融,就不能背着他的旧账进银行。你要是恨他,会走偏;你要是想替他洗白,也会走偏。他只希望你自己走自己的路。”

    周砚白握着手机,站在风里。

    “妈,我现在可能没法走一条很安全的路。”

    母亲没有马上说话。

    很久之后,她问:“你做的是对的事吗?”

    周砚白看向远处海东支行的灯。

    “我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怎么样。但我知道,现在停下来不对。”

    电话那头,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就去做吧。”

    周砚白怔住。

    母亲声音仍然带着哭腔,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爸活着的时候,总说人一辈子要有几件事不能躲。他躲过一些,也没躲过一些,所以才苦。你要是真觉得不能躲,就别躲。”

    “妈……”

    “我只是怕你。”母亲说,“但我不能因为怕,就让你变成你自己看不起的人。”

    周砚白眼眶忽然发热。

    他抬头看着夜色,许久没有出声。

    母亲最后说:“砚白,你爸不是圣人。他有错。可他不是坏人。你也别逼自己做圣人。做个不昧良心的人,就够了。”

    电话挂断后,周砚白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他胸口那团压了很久的东西吹散了一点。

    他忽然明白,道理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话,也不是书里漂亮的词。所谓儒家的担当、道家的知止、佛家的放下、法家的规则,最终都要落在一个普通人的具体选择里。

    怕不怕?

    怕。

    退不退?

    不能退。

    能不能赢?

    不知道。

    但至少不能帮着输给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

    林晚棠坐在驾驶位,脸色憔悴,眼神却很清醒。

    “上车。”

    周砚白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弟弟找到了。”

    周砚白心里一紧。

    “在哪?”

    “冯金树手里。”

    林晚棠握着方向盘,手指泛白。

    “他们让我拿一样东西去换人。”

    “什么东西?”

    林晚棠看着他,声音发抖。

    “梁玉成给我的另一半账。”

    周砚白眼神骤然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梁玉成说的“半本账”是什么意思。

    老码头保险柜里的,只是一半。

    另一半,在林晚棠手里。

    而现在,顾沉舟他们也知道了。

    林晚棠的眼泪落下来。

    “砚白,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可我真的没有别人可以信了。”

    周砚白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别去。”

    “可是我弟弟……”

    “你一个人去,账没了,人也未必回来。”

    林晚棠崩溃道:“那怎么办?他是我弟弟!”

    周砚白看着她。

    这又是一条亲情的绳子。

    沈知遥被这条绳子拖进来,林晚棠也被这条绳子勒住。不同的是,沈知遥替哥哥代持三千万,而林晚棠为了弟弟补资料、隐瞒、恐惧、挣扎。

    亲情没有错。

    可一旦被恶人握住,它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周砚白拿出手机。

    “打给罗启明。”

    林晚棠脸色一变:“不能报警!他们说了,只要报警,我弟弟就……”

    “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周砚白打断她,“重要的是,你不能再按他们的规则走。”

    林晚棠怔住。

    周砚白看着她,声音很稳。

    “晚棠,你已经被他们牵着走过一次。这一次,停下来。”

    林晚棠看着他,眼泪不断往下掉。

    过了很久,她终于松开方向盘,像整个人突然失了力。

    “我怕。”

    “我知道。”

    “我真的怕。”

    “怕也可以做对的事。”

    周砚白拨通罗启明电话。

    电话接通那一刻,远处海东支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夜色更深。

    而另一半账,终于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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