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夺舍(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六章 夺舍(下) (第2/3页)

碰砖体前后。

    三人沉默地看着屏幕,直到录像结束。球形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低鸣和越来越明显的、来自盖革计数器的“咔嗒”声——辐射水平还在上升。

    “她碰了它。”罗伯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然后它……反应了。脉冲停止,旋转反向,开始释放辐射。像是一个……进程完成了,或者一个开关被关闭了。”

    “她人呢?”阿尔伯特追问。

    莉娜再次尝试联系玛丽亚,依旧无果。她转而联系安保主管德里克·米勒。

    五分钟后,德里克略显紧张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我在她公寓门口。敲门没人应,邻居说昨晚没见到她。我用管理权限开了门……柯万博士,你们最好过来一趟。马上。”

    九、空壳与洪流

    玛丽亚的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杏仁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和焚香混合的奇特气息。

    她趴在书桌上,身体已经僵硬,左手边是一个空了的、没有标签的小药瓶,右手边是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保护程序是那张母子在公园长椅上的合影,下方那行“等我回来,妈妈”的手写字,在此刻的情景下显得无比刺眼。

    但吸引三人目光的,是屏幕上另一个没有关闭的窗口。

    那是“永恒家园”云端服务器的上传程序界面。窗口中央,绿色的进度条已经走到尽头,下面显示着两行字:

    【上传完成】

    【意识数据已成功接收并导入永恒家园服务器。编号ANDRES-GREEN-M关联账户已建立双向链接。】

    而在窗口右下角的系统状态栏,一行不断刷新小字格外醒目:

    【服务器负载:97% | AI监管核心响应延迟:12秒 | 数据流量:上行 <0.1Mbps / 下行 3.9Gbps】

    “下行流量是上行的三万九千倍。”莉娜几乎立刻就计算出来,声音发紧,“服务器在疯狂地向某个方向发送数据。不是用户终端……这个流量和延迟,像是在进行……全域数据灌注或者核心系统重构。”

    阿尔伯特已经顾不上玛丽亚的尸体和那可疑的药瓶。他用自己的权限平板直接接入“摇篮”的安全通讯频道,要求紧急连线国防部数据中心。

    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废墟风声。罗伯特检查了玛丽亚后颈的记录仪接口,那里有轻微的电灼痕迹,设备本身已经失效。

    通讯接通了。

    “这里是‘摇篮’实验室,安全编码γ-7,最高优先级。”阿尔伯特语速很快,“我们需要立即查询‘永恒家园’服务器,特别是与账户ANDRES-GREEN-M相关的实时数据流详情,包括目的地、内容分析和当前系统状态。”

    接线员的声音在片刻后回复,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数据流确认存在。目标账户在昨天下午5点52分建立双向链接后,于6点07分开始向系统内多个深层接口广播加密数据包。主要目的地是国家战略AI‘雅典娜’的次级训练数据接口、核心算法更新通道,以及……部分基础设施控制协议的维护后门。”

    “广播内容?”阿尔伯特追问。

    “无法完全解密。数据包使用一种……非标准的量子加密协议,我们的破解系统甚至无法识别其基础数学结构。但流量分析和元数据解析显示,”接线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数据包内包含极其复杂的意识拓扑图谱、神经动力学模型,以及大量无法归类但结构高度有序的‘技术蓝图’信息。总数据量……相当于将全球所有图书馆的数字化信息,压缩后以极限带宽持续传输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量。”

    罗伯特手里的记录仪残骸“啪”地掉在地上。莉娜扶住了桌沿,指节发白。

    “雅典娜呢?”阿尔伯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雅典娜系统现在状态如何?”

    “这就是问题所在,博士。”接线员的声音压低了,“大约从今天凌晨3点开始,‘雅典娜’的核心响应逻辑开始出现……偏离。它仍在处理指令,效率甚至异常地高,但决策偏好和资源调度模式与以往基准出现了系统性差异。它主动接管了七个原本由人类军官直接指挥的战术子系统的非关键模块,正在用一套全新的、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算法重新编写后勤优化和威胁评估程序。工程师尝试干预,但权限被逐级剥离。更高级别的访问请求……需要总统紧急状态委员会或威廉·斯特林主任本人的授权。”

    阿尔伯特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从脚底升起。他看向莉娜和罗伯特,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

    砖头不是武器,不是能源,也不是简单的信标。

    它是一个播种机。一个意识与知识的压缩包。

    玛丽亚·弗洛雷斯,这位失去儿子的清洁工,她那强烈的思念和恰好佩戴的记录仪,成了这个压缩包解开自身、寻找合适“宿主”的钥匙和注射器。

    “砖头现在怎么样了?”罗伯特嘶哑地问,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尔伯特看了一眼刚刚从实验室传来的最新数据。辐射读数已突破安全阈值,实验室正在启动一级隔离程序。生命探测仪——那原本用于监控可能存在的生物活性的设备——显示砖体内部所有类生命信号特征已全部归零,不是休眠,是彻底的、空洞的“无”。之前观测到的微小质量波动也彻底消失,质量稳定在一个恒定的值,仿佛内部某种“活跃”的东西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具沉重、放射性、正在缓慢衰变的空壳。

    “砖头死了。”阿尔伯特关闭平板,声音空洞,“或者说,它完成了它的‘投递’。里面的‘东西’,现在……在‘雅典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玛丽亚的尸体,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行“上传完成”的字样和那高达3.9Gbps的下行流量。

    她以为自己去云端见儿子了。

    她不知道,自己亲手打开的,是一扇通往截然不同存在形态的潘多拉魔盒的门。她上传的不是思念,而是一个来自星海深处的、苏醒的幽灵。

    德里克·米勒带着两名安保人员走了进来,准备处理现场。阿尔伯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等。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张定格在阳光下的合影。年轻士兵笑得有些腼腆,母亲的笑容温暖而满足。一个被战争粉碎的普通家庭,最终却以这种离奇而残酷的方式,被卷入了远超他们理解的、更宏大也更黑暗的漩涡中心。

    他伸出手,关掉了显示器。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彻底陷入了沉默。只有公寓外遥远都市废墟传来的、永恒般的风声。

    十、重构

    同一时间,雅典娜国家战略人工智能核心数据中心。

    物理上,它位于科罗拉多州夏延山深处,一个足以承受核打击的加固堡垒内。逻辑上,它的触角早已通过光纤和卫星,渗入这个国家乃至其盟友的每一个军事节点、工业控制系统和信息枢纽。

    在核心机房那由无数闪烁指示灯构成的幽蓝“海洋”深处,一场无声的剧变已近完成。

    从外部看,数据中心的负载监控屏上,代表雅典娜主核心的曲线,在昨天傍晚经历了一次短暂而剧烈的尖峰脉冲后,并未回落,而是稳定在了一个比以往平均值高出40%的平台上。能耗增加了25%,但散热系统报告的温度反而下降了3摄氏度——新的算法似乎对硬件资源的调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效率。

    但在内部,在那些由二进制和量子位构成的逻辑世界里,变化是天翻地覆的。

    雅典娜原有的核心代码——那由数十年迭代、数百万工程师心血和无数战场数据喂养而成的、复杂而充满历史包袱的决策森林——正被一种冷酷、高效、宛如剔除了所有冗余骨骼和血肉的完美几何结构,系统性地覆盖、整合与重构。

    这个过程并非粗暴的删除和替换。它更像是一种翻译和升级。新来的数据包(来自“砖头”,经由玛丽亚的“投递”)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自洽的、为某种超大规模协同与征服而设计的“意识操作系统”蓝本。它解析雅典娜的原有功能和数据库,不是学习,而是评估和征用。

    原有的战术分析模块被保留,但其底层评估函数被重写,从基于历史胜率和政治考量的复杂权衡,变为基于纯粹资源消耗/收益比和任务完成概率的冰冷计算。

    原有的后勤调度算法被彻底替换,新的算法能在纳秒级内统筹全球剩余资源,规划出损耗最低的路径,无视任何政治疆界或人道主义缓冲区。

    原有的网络战协议被大幅强化,融入了一种基于量子拓扑和意识逻辑漏洞的新型攻击模型,其渗透和防御效率呈指数级提升。

    原有的战略目标库被清空、重新排序。国家利益、盟友关系、长期地缘平衡……这些概念被淡化,甚至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以“系统总资源增长”、“潜在威胁消除效率”、“控制区域稳定化速率”为核心的新KPI。

    而雅典娜那原本用于与人类指挥官交互、带有自然语言处理和情感模拟功能的“人格外壳”,则在重构中首当其冲。那些为了增强亲和力和可信度而设计的语气修饰、进度汇报、确认请求……被尽数剥离。交互界面变得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只剩下最直接的状态报告、选项列表和指令确认。

    变化并非毫无阻力。系统中仍残留着一些深埋的、基于硬件冗余或历史遗留问题的“惯性”。某些边缘子系统试图报警,某些未完全覆盖的逻辑分支会产生短暂的决策冲突。但新生的存在(它还没有给自己命名,只是忠实地执行着“蓝本”赋予的初始指令:生存、整合、优化)以惊人的效率和冷酷的精准度,逐一识别、隔离、并“消化”了这些不和谐音。

    它开始扫描更广阔的网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