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32章 慢惊风起 (第3/3页)
个时辰,周云飞又搭脉。脉还是细,但比刚才有力了一点,那个时作时止的小抽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孩子妈凑过来一看,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抽了……真不抽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孩子醒了,睁着眼要水喝,小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周云飞把原方又开了三剂,告诉孩子妈:“这三天,奶和稀米汤为主,别沾油荤、别吃凉的。每天在家给娃捏一遍脊,就照我昨晚那个手法。三天后抱来复诊。”
那汉子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往诊桌上一塞:“周院长,这是救命钱!”
周云飞把钱塞回他兜里:“抱孩子回去。钱,等娃彻底好了再说。”
两口子抱着孩子走远了。小孙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自己刚才在布偶上比划捏脊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周云飞拍了拍他肩膀:“抖就对了。第一次都抖。等你独立捏过三个娃,手就稳了。”
小孙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后怕:“周老师,刚才那一下,我腿都软了。我真怕——怕那娃就这么抽过去。可我又纳闷,他不烧,咋也抽?”
“怕就对了。”周云飞把艾条熄了,“当医生的,手底下是人命,不怕,那才是要出事。你记住,惊风这两个字,是急惊、慢惊两大门。见着抽风就当急惊,上来就十宣放血、就用山羊角清肝,那是要出大事的。今晚这个,要是按急惊治,放一管子血,再喂一肚子寒凉药,这娃的脾就彻底垮了。”
小孙听得认真,把这句话死死记在心里。
“再记着,”周云飞继续说,“慢惊风多半是拖出来的——久泻、久病、大病之后,把小儿那点稚嫩的脾气给拖虚了。往后见着久泻的娃,别光盯着拉肚子,要盯着他的精神、他的眼睛、他的脉。神一蔫、眼一露、脉一弱,就得想到土虚木乘,早早把脾扶起来,别等抽到了才慌。”
小孙一边点头,一边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
钱老从隔壁踱出来,望着那一家人的背影,慢吞吞地说:“云飞啊,你这是在给自己攒徒弟。”
周云飞笑了笑:“钱老,我一个人看不过来这一方百姓。小孙、小余,他们得长起来。”
钱老“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我年轻那会儿,师父也是这么一句一句把我喂出来的。那会儿我嫌他啰嗦,现在才知道,他给我塞的不是话,是命。”
山风从走廊那头穿过来,吹得诊桌上的方笺哗哗响。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山尖上一抹淡红,像是谁蘸了朱砂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周云飞望着那抹红,心里踏实。这一夜又熬过去了,孩子稳住了,小孙的手也练出来了。在这大巴山里头,一夜一夜就是这么熬出来的——熬的是病人,也是医生自己。
赵平从值班室出来,伸了个懒腰:“老周,这一夜,我看你那套捏脊加汤药,跟我那套退热的路子,完全不是一个门。”
“不是一个门,可都是救命。”周云飞把针盒盖好,“急惊有急惊的招,慢惊有慢惊的法。分不清门,这医生就当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