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第24章 血涌如山 (第3/3页)
体补了一千五,独参汤灌了一碗。现在血压六十五比四十,脉弱但还在。”
刘大夫愣了一下:“独参汤?”
“对。”周云飞说,“气随血脱,先固气。”
刘大夫看了周云飞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指挥人把陈德顺抬上救护车。临上车的时候,周云飞把剩下的半碗独参汤递给随车护士:“路上再给他灌半碗,别一下子喝完。”
护士接过药碗,有点犹豫地看了看刘大夫。刘大夫点了点头:“带上吧。”
救护车呜啦呜啦地开走了,扬起一路雪泥。狗娃跟着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周云飞喊:“周院长!谢谢你!”
周云飞挥了挥手,看着救护车拐过山嘴,看不见了,才转身回院子。
老郑跟在他旁边,半天说了一句:“云飞,你今天这一手,要是换了我年轻时候,是不敢这么干的。”
“为什么不敢?”
“大出血啊,脉都摸不到了,谁敢在这种时候还用中药?”老郑说,“我年轻那会儿,碰到这种病人,除了转院什么办法都没有。转得过去就活,转不过去就认了。”
周云飞笑了笑:“郑院长,不是我敢,是没办法。咱们乡卫生院没血库,没手术台,不这么干,人在半道上就没了。独参汤这东西,平时看不上眼,真到了要救命的时候,它就是那根稻草。”
老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县医院来了电话——陈德顺在县医院做了清创缝合,输了四百毫升血,已经脱离危险了。再过一个礼拜就能出院。
打电话的刘大夫在电话里专门说:“周副院长,你们那碗独参汤,真是赶在了点子上。我们后来翻了病历,病人到急诊的时候血压还在七十五比四十,比你们送过来的时候还高了一点——说明路上那半碗汤起了作用。”
周云飞挂了电话,站在卫生院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雪已经化了,山头上露出深褐色的岩石。冬天的太阳斜斜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桩事没过三天,就顺着山路传回了大坪村。狗娃逢人就讲:他爹腿上那道口子,血跟泉水似的冒,县医院的大大夫看了都直皱眉,是周院长一碗黑乎乎的参汤,硬是把那口快要散了的气给兜住了,路上又撑到了县医院。山民嘴碎,传来传去就变了味——“清河乡院那位周院长,一碗参汤能把将死的人拽回来”,“巴山神医”四个字,跟着狗娃那张嘴,又往后山深处传了一程。
周云飞后来听小孙学这些话,只摇了摇头:“什么拽活。脉微欲绝那一下,是止血带勒住的、是两路液体灌进去的、是县医院那四百毫升血补上的。我那碗参汤,不过是给快要熄灭的火堆添了把干柴。柴没有风、没有那堆炭,也烧不起来。别把人家的命,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小孙在旁边问:“周院长,咱们以后碰到大出血的病人,都上独参汤吗?”
“不是。”周云飞说,“独参汤救的是气随血脱那个阶段——脉微欲绝、大汗淋漓、面色苍白、四肢厥冷。如果只是一般的出血,血压还能维持,脉还有力,那没必要浪费那根老山参。用药跟用兵一样,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小孙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周云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当村医那会儿,也是这样跟在师傅屁股后面记笔记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想着,自己来清河乡,也有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