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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梧桐坝灯下 第14章 老树新方 (第1/3页)
【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
转眼到了九月,山里的天一日比一日凉。卫生院东头病房里,躺着个老病号,姓田,田家坳人,六十出头,咳喘了十几年,一年重似一年。这年入秋旧疾又发作得厉害,昼夜不停地咳,气短得连院子都走不出去,儿子只得用滑竿把他抬来住院。
老田头是钱老的老病人。这些年,钱老一直按肺痨的思路给他施治:沙参、麦冬、百合润肺,白及、阿胶止血,川贝、枇杷叶化痰。药一料接一料地吃,人却日渐消瘦,面色灰暗,眼窝深深凹陷,说话都带着喘。同病房的病人私下议论:“老田这病,怕是药吃得把身子给掏空了。”
周云飞跟着查房,走到老田头床前停下脚步。老人蜷缩在被子里,喉咙呼噜呼噜如同扯着风箱。一阵剧烈咳嗽过后,他侧过身,对着痰盂“咯——咯——”吐出一大摊清稀白沫,痰液挂在盂壁,晃晃荡荡。
周云飞没有立刻离开,拉过凳子坐下:“田大爷,我问您几句话。您这咳喘,冬天是不是比夏天重?夜里躺不平,要垫高枕头才能勉强入睡?”
老田头喘着粗气,缓缓点头:“一到冬天,被窝里都暖不过来……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平日里怕不怕吃凉东西?一喝冷水、吹到冷风,咳嗽会不会加重?”
“怕!最怕凉!”老田头眼睛一亮,“前几天喝了口凉水,连着咳了半宿。”
周云飞伸手给他搭脉。三指落在寸口,脉象沉弦而滑,重按方能触及;再看舌象,舌体淡胖,边缘布满齿痕,舌苔白滑,水润欲滴。他心中已然明了。
钱老背着手站在一旁,捧着常年不离身的搪瓷茶杯,神色平淡。周云飞转头,语气恭敬,观点却毫不含糊:“钱老,恕我多说一句。田大爷这病,这么多年咱们一直按肺痨、阴虚有热来治。您看他吐出的痰——”他指向痰盂,“肺痨多见干咳少痰,就算有痰,也是黏稠难咯,偶尔夹血丝。
可他吐的全是清稀白沫,并不黏稠。再看舌,淡胖、苔白滑,脉象沉弦滑,这根本不是阴虚有热,而是肺阳不足,寒饮伏肺。”
钱老眉头一皱,手中茶杯轻轻转了半圈:“小周,这病人我看了十几年,早年他确实干咳带血,本就是肺痨底子。”
“病还是同一个病,但证,早已不是当年的证。”周云飞从容解释,“十几年久咳,不断耗伤肺阳;阳气亏虚,水饮就停聚在肺中无法排出。咱们常年用的沙参、麦冬、百合,全是凉润之品。这类药越用,肺阳损伤越重,寒饮越积越深,所以他越治越咳,身子越吃越虚。不是药方无效,是辨证方向走反了。”
钱老陷入沉默。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低头看向痰盂里清稀白痰,又瞥一眼老人淡胖水滑的舌头,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病房安静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那……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周云飞没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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