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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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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二章 朋友 (第2/3页)



    “你也不要自己悄悄托人去寻了。”

    顾怀直接包揽了下来:“我一会儿便给锦衣南镇下道密令,让他们将此事列入案牍,留心查访一下就是。”

    “找到了,若她过得好便罢;若过得不好,我便出面,给她安排个富足的下半生,也算是替你了了这桩因果。”

    玄松子闻言,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面色古怪地看着顾怀。

    “不对啊。”

    玄松子狐疑地问道:“我派人去南阳寻访的事,做得很是隐秘,连格物院里常和我一同出去勘探地方的人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在暗中寻那女子踪迹?”

    “你...你该不会是在我身边,也留了锦衣卫吧?!”

    顾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怀没好气地说道:“我在你身边安插谍子干嘛?你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士,除了在格物院里待着,就是去地方上勘测。每个月作为院监的月钱一发下来,领了就跑去街角那家酒肆喝酒,剩下的钱全散给了穷人。”

    “我让锦衣卫盯着你做什么?看你每天喝几两黄酒,又给几个人算了命吗?”

    他认真解释道:“只是格物院那边,人渐渐杂了起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里可是我荆襄文教未来的根基所在,锦衣卫总得在里面探一探,做些暗中甄别的工作,免得又出什么细作混入、或者技术泄露的破事...”

    “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察觉到了你派人去南阳的小动作,汇总呈报上来的罢了。”

    解释完,顾怀也想起了玄松子刚才那一瞬间很是排斥的反应。

    他眉头微皱,问道:“不过,听起来,你似乎对锦衣卫,很反感?”

    玄松子摇了摇头。

    “我一个方外之人,有什么好反感不反感的,只要他们不来扰我就行。”

    他看着顾怀,犹豫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告诫说道:

    “只是,子珩,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在这襄阳城,乃至于整个荆襄,锦衣卫的名声都已经差到什么地步了。”

    “人人都说,锦衣卫是便是那阎王手下的索命鬼,只要被那群穿着飞鱼服的人盯上,无论有没有罪,多半都要遭你这位州牧大人的铡刀了!”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对了,前些日子,襄阳城里还流传起了个说法,好生有意思。”

    “说是府衙六曹里,有位坐班的官员,晚上回到家,脱了官服,躺在自家床上。”

    “为了逗新纳的小妾开心,他便讲了个荤素不忌的笑话。”

    玄松子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那小妾还没来得及笑呢,房梁上盯着官员的锦衣卫,却没忍住,扑哧一声先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玄松子自己倒先忍不住,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荒诞的传言十分有趣。

    然而。

    顾怀却没有笑。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

    玄松子的笑声在顾怀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干巴巴地停住了,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怎么?不好笑吗?我倒觉得挺好笑的,还讲给好几个人听过...”

    顾怀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身后远处随行的几个锦衣亲卫,所过之处,百姓和商贩见着那身飞鱼服,无不噤若寒蝉、低头避让。

    “锦衣卫在荆襄的名声,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

    顾怀低声自语,像是在问玄松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长叹一声:“其实,我也早有预料。”

    “特务政治这种东西,一旦被放出来,无论最初的出发点有多么正当,是为了反腐反贪、是为了肃清内乱、是为了推行新政。”

    “但只要给予了他们超越常规律法的特权,在执行的过程中,结果就一定会产生偏差。”

    “权力会腐蚀人心,恐惧会无限放大。”

    顾怀看着玄松子,语气沉重:“但今日,听了你这番看似荒诞的坊间笑话,倒是真的让我警惕反思起来了。”

    “从工业区贪腐案开始,这几个月来,我是不是因为对文官失望,导致有些太过重用锦衣卫,在监察一事上,放权过度了?让他们行事越发无所顾忌,甚至开始干涉到了普通的民生和官员正常的私生活了?”

    玄松子听着顾怀这番迅速上升到政治高度、充满警惕和杀意的话,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子珩,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怎么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立刻扯到政务和权力上去?”

    “这样活着,每天脑子里都在算计,不累吗?”

    他看着顾怀那张依旧年轻却多了几分深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我觉得你啊,有时候还是得试着放下一些东西,别想着什么事都要未雨绸缪,都要圆圆满满。”

    “一年前,我在江陵城外的白云观第一次见着你,那时候的你,虽然还只是个庄主,手里没什么大权,还面临着生死危机。”

    “但那时候的你,眼里有光,做事虽然也讲究计划,但也透着些随性,可比现在的你,开心多啦。”

    顾怀听了,微微一怔。

    一年前?和婉儿下聘的那时候么...

    的确已经过好久了啊。

    那时候自己还只是想着怎么在乱世里保住性命,怎么带着庄子里那几百号人活下去。

    如今,却已经要为了这八郡的生死存亡,还有天下大势,而日日殚精竭虑了。

    他想了想,倒也没有反驳玄松子的话。

    只是将刚才因为那则笑话而引起的、对民间和官场产生的暗流的一丝警惕,压在了心底,准备调查一番后,再做定夺。

    顾怀重新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

    “好,好,你说得对。”

    顾怀笑道:“今日是出来闲逛的,那就听你的,不聊政务,来聊点开心的。”

    他想了想,看向玄松子,抛出了一个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对了,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你了。”

    “你虽然是个道士,但也经历了这么多乱世的颠沛流离,看到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甚至亲身参与了荆襄的发展。”

    “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坚信‘命数’一说么?”

    顾怀再次踢起了刚才的话题:“就像刚才,你说起那个南阳女子一样,你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玄松子一听,满是气愤地嚷了起来。

    “你还老说是贫道多长了张嘴!反倒是你顾子珩,一天天说起话来才最招人嫌!”

    玄松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道士啊!名门正派、龙虎山嫡传的道士!看相算命、勘破天机,那可是我下山吃饭的老本行了!”

    “你居然问我还信不信命数?你简直是在侮辱我!”

    顾怀摸了摸下巴,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更加纳闷地追问:“哦?既然如此,那也就是说,在道长你看来,我顾怀,之所以能从江陵城外一个差点饿死的流民,一步步走到今天,坐拥荆襄八郡。”

    “这一切,根本不是靠我自己的谋算,也不是靠将士们的拼杀,而全是所谓的‘命数’使然了?”

    “哪怕我当初没有做出一样的选择,也注定会有朝一日,在这乱世中乘风而起?”

    玄松子毫不客气地“呵”了一声。

    他心里暗想:若不是当初在白云观,贫道用望气术一眼就看破了你身上那异于常人的奇特命格,至于被你逼成那样?

    后来更是被你诓成了什么赤眉圣子、平贼中郎将,莫名其妙地跟着你在这乱世的泥潭里摸爬滚打?

    你看换个普通人来,道爷我理不理他?早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全说出来,只是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

    顾怀看着他的表情,似乎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继续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如果一切都是命数。”

    “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乱世中相遇,能成为朋友,甚至你一个出家人,能跟我一起走到今日,帮我干了这么多事。”

    “这也是命数?而且是道长你自己的命数?”

    这句话一出。

    原本还在得意洋洋的玄松子,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当场。

    他呆呆地看着顾怀,嘴巴微张,猛然惊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

    他的命数?!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方外之人,哪里有什么注定要来这红尘乱世里掺和、沾染一身因果的命数?

    修道之人,向来讲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且自古便有规矩:医者不自医,算者不自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是看客。

    自己先是看透了顾怀命格奇特,然后因为各种“巧合”和“被逼无奈”,亲眼见证了顾怀走到如今。

    可是,若是换一个角度呢?

    他玄松子总是在心里埋怨,是顾怀太黑心,把他卷进这些事里。

    但他却忘了,是不是他自己的命数在作祟?

    否则,怎么可能每一次自己下定决心要走,要回龙虎山,顾怀随便几句话,或者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就能轻易把自己劝下来?

    眼下,自己都快到二十五岁的生辰了!本该是马不停蹄赶回山的时候,自己却还在格物院里打转,勘测荆襄腹地水文地理,每天尽心尽力地给顾怀干活!

    不是吧?!

    难道说,根本不是顾怀强留自己,而是自己命中注定,就该有这一遭?!

    想到这里。

    玄松子甚至回忆起,当初自己刚刚从龙虎山下山时,师父看向自己时,那满是复杂且意味深长的眼神。

    自己这身相面的功夫,就是师父手把手教的!

    难道,师父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命数,知道自己这次下山,注定要卷入这场乱世的漩涡,所以才毫无阻拦?!

    他怎么也没想到。

    今日出来,真的只是被顾怀拖出来闲逛而已,竟然被顾怀如此随口的一问,便如同醍醐灌顶般,惊觉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当下玄松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怀,嘴中念念有词,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震惊。

    “无量那个天尊...不可能...难道真是...”

    顾怀看了一眼陷入了某种诡异状态的玄松子,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心想你们这些修道的人,怎么一天天神神叨叨的,聊个天,随便问个问题,还能把自己给干魔怔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玄松子,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刚才走到了前面领路的陆沉,此刻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冷冷地看着还在磨蹭的顾怀和玄松子,那眼神彷佛在看着两个白痴。

    顾怀走上前去,挑眉问道:“怎么停下了?不认识路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看着顾怀:“你根本没说我们要去哪儿。”

    顾怀闻言,冷笑出声:“不知道去哪儿,你还往最前面猛走带路?!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陆沉:“...”

    他被这话噎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在顾怀那理直气壮的目光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怀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玄松子,摆了摆手,示意陆沉跟着自己走,别去打扰那个道士。

    陆沉跟上,两人并肩走在街头。

    顾怀负着手,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两人俱都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顾怀目视前方,抛出了一句话:“陆沉,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这真是开口便是天雷滚滚!

    哪怕是冷厉如陆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惊世帅才,也被这句话搞得脚步一踉跄,愣在当场,脸上满是错愕和荒谬。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息,他才反应过来,脸色也阴沉下来:“你是想说,那些地方大族主动跑来联姻,我让人打出去的事?”

    顾怀点了点头,神色倒是很认真:“算是一个引子吧,但也确实有些其他的因素在里面。”

    “总之,关于你个人,还有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我之前便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已。”

    顾怀看了看四周:“正好今天是出门闲逛,只有我们三人,一如当初我们刚刚拿下襄阳时那样。”

    “或许以后就很难有这样适合的机会了,我便想着,在今天这样的私下场合,抛开身份,聊一聊,也不错。”

    陆沉闻言,不再说话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扶剑前行,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怀倒也完全不催促。

    他只当今日是真的随性游历,负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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