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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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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章 成军 (第3/3页)



    “皆可凭借战功,不论出身,直接在军中,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从低贱的奴隶,一跃成为掌管千军万马的将军!”

    军功爵制!

    这便是顾怀在与萧平许良讨论良久后,深思熟虑,所拿出的用来组建蛮军的底牌了。

    也就是专门为了激发这群野兽最原始嗜血本能,而量身打造的上升通道。

    对于普通的蛮奴来说,去打仗会死,他们或许宁愿去修路挖矿熬五年。

    可是。

    木屯站在人群中。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灰败、冷漠的眼睛里。

    突然,又有了光。

    这些时日,他在这蛮市里,曾经听到过很多字眼。

    荆襄,蜀地,江南,中原,关中,西凉,河北,幽燕...

    甚至还有草原和大海。

    这天下可真大啊。

    他原本生活的整个世界,也不过是荆襄南部的一片大山而已。

    回到深山当生蛮,他走不了多远。

    留下当奴隶,五年之后,安稳度日,他也看不到什么风景。

    但...

    若是当兵。

    那么,会不会有,打过去的那一天?

    ......

    在政令颁布的当天下午,木屯便放弃了原本的逃跑计划,走进了那个设在蛮市中的募兵点。

    当然,他也毫无悬念地,被负责遴选的汉军军官看中,盖上了印章。

    他,被选入了“无当蛮军”。

    从那一刻起,哪怕是茹毛饮血了二十余年,木屯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拐了很大的一个弯。

    数千名从蛮奴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最野性不驯、悍勇凶狠的蛮族勇士,被集中押送到了距离蛮市数十里外的一处封闭大营。

    在这里,迎接他们的,是一场集训。

    首先,是军法。

    不同于山里部族那种凭借首领个人威望和血缘维系的松散规矩。

    汉军的军法,冰冷得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这群来自十万大山不同洞寨、甚至彼此之间祖上还有着血海深仇的生蛮,被强行打乱,每十人编为一什。

    长官颁布的第一条军令,便是“连坐”。

    “一人逃跑,同伍皆斩!”

    “一人立功,全队受赏!”

    当然,空口喊几句,这些蛮人或许还不会记在心里,可在集训的第三天,营帐里一个因为受不了枯燥的队列训练,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试图在半夜翻越营墙逃回大山的生蛮,不仅在半个时辰后就被抓了回来,绑在营门前活活打死。

    连那个逃跑者同属一个队伍里的其他九名蛮人,或许曾帮助了他逃跑,也或许根本不知情,甚至当时还在睡梦中。

    也被汉军毫不留情地拖了出来。

    当着全军的面。

    九颗头颅,齐刷刷地落地。

    从那一天起。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条连坐法的可怕。

    不需要汉军再如何严防死守,能选择参加军伍的,哪个不是被那军功落籍授爵给刺激得红了眼睛的?想活得好,前提是要先活下去,动辄连坐,谁敢把自己的命赌在别人的顺从上?

    疯狂的互相监视开始了。

    谁若是敢流露出一丝不满,或者半点想要开小差的念头,不需要长官动手,同队伍的弟兄就会第一个跳出来,教教他什么是汉军的规矩。

    而在军法之外,当然也有其他东西。

    担任这支蛮军各级底层军官和从事的,并非是汉人,而是那些早一步被汉化的蛮人。

    这些从事每天夜里,都会把蛮兵聚集在篝火旁,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宣讲着:

    “你们以为自己还有退路吗?!大山,早就不是我们的归宿了!”

    “我们的寨子已经被烧光了,亲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卖了!就算现在逃回去,面对的也是冬天的山林,和其他生蛮的敌视!”

    “我们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家了!只是一群奴隶!”

    “想要把脸上的烙印洗掉?想要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唯一的出路,就是手里的这把刀!就是去战场上,替州牧大人,砍下敌人的脑袋!”

    “用敌人的血,来洗清我们身上的蛮荒!来换取我们想要的一切!”

    简单有效。

    就算不能斩断对过往的所有眷恋,但也起码能不断提醒所有蛮兵,只有向前杀戮,才能活下去,且活得更好。

    而在军法与思想灌输之后,便是甜枣了。

    在集训的校场上。

    汉军给他们搬来了一箱又一箱的兵刃和铠甲。

    虽然长官明确说过,这些精良的扎甲和横刀,只是在训练时让他们熟悉重量和战法,训练结束后还要收回去,等到真正上战场那一天才会配发。

    但当那些习惯了用石刀和骨箭的蛮兵,将那套打磨得光滑冰冷的精铁扎甲穿在身上,握住那些锋利且不会轻易折断的汉家横刀时。

    不知多少人想起了寨子被无当部攻破的那一幕幕。

    若是他们当时有了这些...

    这种力量感,当然让人着迷。

    更何况。

    还有食物。

    在蛮军的营地里,只要你听话,只要你在训练中不掉队,每天不仅伙食管饱,饭菜里居然还有那种没有任何苦涩味道的--雪盐!

    充足的盐分和碳水,让这群在山里苦苦熬日子的蛮人,在短短时间内,就越发强壮悍勇起来。

    恐惧、绝望、力量、美食...

    在这一切的交织与锤炼下。

    很多蛮人都蜕变了。

    而木屯,更是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适应能力和才干。

    他本就是大山里最好的猎手,如今接触到汉军的阵型、战法,他学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不仅如此。

    他那从小便聪明的脑子,让他甚至学会了跟着从事去认一些简单的汉字,学会了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去高喊军中的口令。

    很快。

    在一次考核中,因为表现突出。

    木屯被提拔成了管辖五十人的基层军官,他身上的那份冷静,总是能洞悉汉军教官的意图。

    让手下那些桀骜的蛮族勇士对他既畏惧又服气,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过一次乱子。

    而当无当蛮军完成了初步的心理重塑与组织编练后。

    那一日的校场阅兵,他们便给了所有在那高台之上观摩的汉军将领一点震撼。

    这支无当蛮军,在山地作战中,用处实在太大了。

    他们是真正在十万大山的毒虫瘴气与悬崖峭壁之间长大的怪物,那如同野兽般的体质,意味着在未来的山地厮杀中,根本无需庞大、累赘的粮草辎重车队去护送。

    仅凭随身携带的干粮和盐巴,便能在深山老林中,饮山泉,食野果,潜行许久!

    他们的行军速度不仅不会因为森林地形而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可以在没有任何绳索的情况下,徒手翻越那些飞鸟难渡的绝壁天险!

    再结合上汉家那精良无匹的刀甲,带给他们在正面肉搏中的攻坚能力。

    很难想象,这支由生蛮组成的重装山地步军,在那些崇山峻岭之间,能爆发出多么所向披靡的战力!

    ......

    而在初步训练完成的数日后,一道紧急军令,送进了蛮军大营。

    全军开拔!

    大军一路向北。

    终于。

    他们抵达了那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长江的岸边。

    木屯站在岸边,呆呆地看着那滚滚东去、一眼望不到对岸的江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风景。

    十万大山里,最大的河流,也不过是这条大江的一条细小支流罢了。

    原来,这世上的水,竟然可以这么宽,这么深;这天地,竟然可以这么广阔。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奴隶烙印,不知想到了什么。

    浩浩荡荡的船队,载着这数千名蛮军,横渡了长江。

    登岸后,他们并没有被允许通过官道行军,更不能进入繁华的城池,而是按照军令,直接驻扎在了江陵城外的一处偏僻大营之中。

    在这里,他们将被配发真正的甲胄和武器。

    并且,等待着他们这支军队的统帅到来。

    大营外。

    寒风凛冽,吹得那些代表着大乾荆襄的军旗猎猎作响。

    蛮兵们列阵在校场上,在等待那个据说威震荆襄、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汉军主将。

    不多时。

    辕门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木屯微微眯起眼睛。

    只见几十骑精锐的汉军骑兵,护卫着一骑冲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根本没有在辕门前减速的意思。

    他胯下骑着一匹黑马,没有着甲,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一张满是桀骜的脸。

    “吁--!”

    那人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就在离列阵的蛮兵军阵不到三尺的地方,人立而起。

    阳光从空中洒下来,落在那人背上,将他的脸淹没在一片黑暗里。

    “好!”

    他大喝一声,“没被老子吓得到处乱窜!算你们这帮生番有点种!”

    来人正是陈平。

    他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一旁的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上点将台,看着下方迅速集结过来的数千蛮军,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这群蛮人还要嗜血、还要狰狞的笑容。

    “老子知道你们是谁!”

    “你们是从山里钻出来的野人!是这世上最下贱的奴隶!”

    “老子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陈平的声音被亲卫不断重复传开:“你们想要吃肉!想要喝酒!想要洗掉你们脸上的烙印,穿上丝绸当老爷!”

    下方的蛮军鸦雀无声。

    “老子告诉你们!”

    “跟着老子!老子全都能给你们!”

    “只要上了战场,敌人的脑袋,就是你们的钱袋子!就是你们爬上去的梯子!”

    陈平眼神凶狠,扫视全场:“但是!谁他娘的要是敢在战场上,在老子面前往后退一步!”

    “不需要军法官动手!”

    “老子会亲手,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听明白了没有?!”

    沉默。

    一旁的亲卫终于察觉到不对了,他干咳了一声,凑近陈平,低声道:“将军,他们是不是听不懂汉话?”

    陈平一愣:“不是说在荆南训练的时候,教了的吗?”

    亲卫尴尬道:“可就算教了点,您说这么复杂,他们也肯定还是听不懂啊...”

    陈平沉默良久。

    随后,他猛地拔出刀,长啸道:“杀!”

    这一次,下面终于有了反应。

    数千名蛮军,齐齐嘶吼:

    “杀!杀!杀!”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杀”字。

    陈平仰起头。

    在点将台上,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

    “哈哈哈哈!痛快!走!随老子开拔!”

    台下。

    木屯站在队列的前方。

    他仰着头,看着高台上那个张狂大笑的男人。

    他再次摸了摸自己被烙铁毁去的半边脸颊。

    他只是平静地想着些什么,然后,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决定。

    总有一天。

    骑在那匹马上的人。

    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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