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尾声 (第3/3页)
元拄着竹杖站在旁边,竹杖头上已经刻了三道印子。
他用手指把竹杖头上的雪水抹掉,那三道印子在晨光里闪着细光。
史朝义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郭子仪站在李言身后,看着广场上正在缴刀的降兵们,忽然说。
“陛下,末将刚从北门过来。北门外的雪积得比这里厚,末将看见有人在雪地里堆了一个小土堆,上面插了一面小旗。末将走过去看——是一面蜀中军的旧靴底,上面用炭条写了个‘唐’字。不知道谁放的,大概是北门外那些老百姓堆的。末将想,安守忠要是看见这面靴底旗,大概会笑。他总说,酸也是酒。靴底也是旗。”
李言把手拢在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
后他把手抽出来,放在腰间剑柄上。
那把剑还是从成都带出来的那把,剑鞘上刻着“剑门”两个字,皮绳磨得起了毛边。
“从马嵬驿到洛阳,走了整整一年多。这一年多,蜀中运了多少石粮,打了多少把刀,阵亡了多少人——花名册上记着。潼关碑上刻着。香积寺钟楼下嵌着。这些账,朕还了一部分。剩下的,用后半辈子慢慢还。天下不打仗了,但天下还没太平。朕在成都说过一句话——剑门不是用来关门的,是用来出兵的。今天洛阳收复了,剑门还开着。不是出兵——是出路。以后天下人过剑门,往北走是长安,往南走是成都。路上不用再怕叛军,不用再藏粮食,不用再教孩子写歪字。这就是朕要的太平。”
他走下丹墀,翻身上了青骟马。
雪还在落,落在马鬃上,落在张五郎扛的那面褪色旗上,落在周元竹杖头上的三道印子上,落在崔圆怀里那本起了毛边的花名册上。
他踢了一脚马肚子,青骟马迈开蹄子往南门方向走去。
身后,蜀中军的认旗在风雪里展开又卷起,那个歪歪扭扭的“唐”字被雪水浸透了,颜色更深了些。
张五郎扛着旗跟在马后,把旗杆举得笔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