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遗案 (第3/3页)
还是把案卷抱来了。”
李言低头看着案上那些纸条,每一张都写了一个名字和一段简短的案由。
字迹很工整,是杜审言一笔一笔誊的,有几个字被水渍洇得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把纸条一张一张拿起来看,看了很久。窗外有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些案子,全翻。”
他把纸条放在案角。
“韦陟无罪,周子谅无罪,杨绾无罪。颜真卿的奏疏朕当年没批,现在批——他在河北守城有功,升检校刑部尚书,回长安之后主持清理天下冤狱。天宝年间被构陷的言官和边将,凡是在案卷里有记录的,一律复查。查完了该平反平反,该抚恤抚恤。”
他站起来走到杜审言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抱来的案卷,是朕的旧账。朕欠了这么多年,现在该还了。从明天起,你每天抱一摞案卷来。朕一天翻一批,翻到翻完为止。”
杜审言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他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微微发颤。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里没有泪,但声音有些不稳。
“臣在天宝年间当过大理寺评事,亲眼看见周子谅被杖毙在朝堂上。那年臣三十五岁,没敢说话。现在臣头发全白了,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这些旧案再不翻,等臣这把老骨头散了架,就没人知道案卷上那些名字是谁了。翻完旧案,臣就可以死了——没白活。”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陛下,臣替韦陟的夫人谢您。但她大概不会说谢——她等了这些年,不是为了听一声谢。”
他推开偏殿的门,走进雨里。
雨丝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案上那些纸条上。
李言把纸条挪到安全的地方,对高力士说:“明天早上,让崔圆安排人去洛阳接人。告诉她,韦陟的名字会刻在潼关的碑上——不是刻在阵亡名录里,是刻在忠臣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