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收刃 (第3/3页)
有一件事。李归仁的降兵里有个老骑将,姓张,末将以前在范阳跟他打过仗。他刚才问末将——安守忠死了,埋在哪儿。末将说埋在浐河边。他问能不能去烧炷香。末将没敢答应。”
“让他去。”
李言转过身来。
“所有降兵降将,谁想去香积寺战场上烧香的,都让去。不是拜佛——是拜他们死去的同袍。烧完香,干干净净回来。朕在钟楼下等着。”
史朝义抱拳行了个礼,转身大步往降兵营地走去。
傍晚,降兵们三三两两走进香积寺的山门。
有人手里攥着从战场上捡来的断矛矛尖,有人空着手,有人拄着从浐河边捡来的竹杖。
他们走到钟楼下,在那块刚立的小碑前停下来。碑石很粗,棱角未经打磨,碑面上只刻了一行字——唐军左翼守将安守忠。
碑座上嵌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开元通宝,正面朝上。
那个姓张的老骑将蹲在碑前,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放在碑座上,又从腰间解下酒囊,倒了一碗浑浊的粟米酒,搁在碑前。
他说:“安瘸子,你在叛军的时候,我请你喝过一顿酒。你说那酒酸。我说酸也是酒。今天这碗酒比那碗还酸,你凑合喝。喝完了,我告诉你一句话——你比我有种。你找到了值得挡矛的人。我还在找。找到之后,我也替你挡。”
他站起来,把空碗搁在碑座上,转身走出山门。
他身后,降兵们一个一个走到碑前。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山门外浐河流水的哗哗声。
暮色从钟楼上压下来,把石碑和碑座上的铜钱笼在一片昏黄里。
钟还在头顶挂着,锈迹斑斑,没有敲。
但它见证了这一天的开始和结束——见证了安守忠挡在周元面前,见证了他倒在浐河边,见证了他最后那句只有周元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