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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酸酒敬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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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酸酒敬死人 (第3/3页)

   他在朱雀大街口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言面前,抱拳行礼。

    他的甲胄上溅了一层灰白色的尘土,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精神很好。

    “父皇,北门已定。儿臣的灵武军正在清扫残敌。叛军守将开门投降,儿臣把他押在城楼上。他问了一句话——是不是陛下亲自打回来的。”李亨停了一下,“儿臣说是。他没再说话,把刀交了。”

    李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来得正好。桌上有酸酒,自己倒。这酒是你欠郭令公的——你在灵武的时候,郭令公替你守了邠州。”

    李亨走到坊墙下,端起那坛酸酒,倒了一碗。

    他双手端着碗,对郭子仪说:“郭令公,孤在灵武欠你的,这碗酒还。还完了,孤跟你一起去潼关。孤也欠潼关城外那些人一句话——欠了整整一年。”

    他仰头把酒喝完,酸得眉头都皱起来了。郭子仪把自己那碗也干了,空碗搁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言看着他们,然后把案上自己的空碗也拿起来,倒了一碗,又倒第二碗、第三碗,一字排开。

    “这些酒,敬回不来的人。他们的名字,朕都记着。”

    他说完将碗中的酒洒在青石板上,酒液在暮色下闪着细光,缓缓淌进石缝里,淌进那撮青苔里。

    青苔被酒浸透了,颜色深了一层。

    远处,张五郎还扛着旗站在朱雀大街尽头。

    旗面被箭射穿的洞没有补,就那么破着,在傍晚的微风里猎猎响。

    安守忠蹲在街边,手里拿着那双左脚底多加了一层皮的旧靴子在补——靴底又磨穿了,他用破布塞着,但嘴里哼着一支很轻的调子,是他当年在范阳当小兵时学的,调子拐了好几个弯也没拐回来。

    周元拄着竹杖坐在他旁边,竹杖头上那两道印子被暮色映得忽明忽暗。

    陈玄礼按着刀柄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空碗,忽然说:“酸酒敬死人。等天下平了,末将请你们喝好酒。”

    说完自己倒了一碗酸酒一口灌下去,酸得龇牙咧嘴,但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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